吕布也跟了上去,愤愤不平道:“我看这群人就是在密谋结党,那王允老儿,明显就是为首的那个,当杀鸡儆猴才是。”

    刘协耐心解释说:“王允出身的王氏家族乃是河东郡名门望族,世代担任州郡的重要官职,在司州颇有影响。有名气的读书人轻易杀不得,杀了他们更要煽动读书人对我们口诛笔伐。”

    作为少年天子,若是被扣上乱杀忠臣的帽子,名声尽失便朝廷不稳。当然读书人也不是杀不得的,曹操得势后不照样杀了孔融、杨修,还逼死了荀彧,毕竟那时地位稳固,已不怕口诛笔伐和失去人心了。

    “留着他们,朝廷上不得太平,会继续起挑唆之意。”

    “暂时不碍事,我们自岿然不动。”刘协道:“若是得空,下午同我去见蔡邕吧。”

    吕布先去了兵部。

    兵部依旧是熙熙攘攘的,后院里不乏人公文看久了,就站起来活动筋骨,在院子里角抵。

    吕布看得兴起,也加入了进去。他是天生神力,不一会儿,众人便一哄而散,整理好衣衫逃开:“散了散了、打不过将军,处理公文去也……”

    吕布不得兴儿,只得回殿内看公文。高顺领着那天抢来的小兵,正在给文件分类,重要的、需要吕布批复的都单独拿出来堆好。自己能审批的则堆在另一沓,若是吕布闲了,也会拿起来抽查。

    吕布在丁原帐中时就为军中主簿,处理这些倒也不费神。今日无事,便把高顺批复的一沓都重新看了一遍。高顺做事果然仔细,无一处疏漏。刚放下笔,便听得三声响亮的钟声。

    吕布道:“唔,午饭时辰了。”

    高顺问:“将军,今日是去食堂吃还是命人带回来?”

    “去食堂吃罢。”

    高顺吩咐说:“乐进先去占座。”

    “是!”那小兵以行军打仗的速度,饿虎扑食般冲了出去。

    “咦,跑得倒是快。”吕布赞道:“军中身高九尺的汉子也没这个速度。”

    高顺高兴地说:“这新来的小兵干活是挺麻利的,我拿文书问他,他也颇有见地,是个军中好苗子。”

    吕布点头,又问:“自鲁山回来后我都未在宫中用过饭,怎么现在食堂都要占座了?”

    “自从五部都来宫中办公,人就多起来了,屏风隔开的好位子不多,得去抢才行,不然就要被距食堂近的礼部占去了。”而且他们和礼部那伙人不怎么对付,决计不愿意一道吃饭的。高顺解释说:“现在大家吃饭都是要么一鸣钟就去,要么过一炷香的时间再去。”

    比之董卓在时,洛阳大食堂的菜色少了很多。中午只有十道菜,每个人能挑选四道菜。馒头、点心、烧饼、米饭、小米粥等主食不限,均是免费供应的。若是不满大锅饭,则另外去小食堂交铜钱,找御厨点菜吃饭。

    此时宫中被刘协管理得井井有条,各种规章写得清清楚楚,连食堂这种地方都没得特权和空子。

    即使吕布官至将军,在大食堂里也得亲自去端菜。宫女在入口处发放木托盘,进去后每人凭木托盘领菜,谁都不能多打。武将大都不讲究这个,在兵营里许多人都是和士卒同吃同住,紧急的时候抓起饼子就啃。倒是有些文臣接受不了没有侍女服侍,便不肯来吃,要下属打包回去。

    若是要打包吃,那则要交铜钱了。谁让宫廷御膳的名头太大,总有朝臣想要带回家给亲戚朋友品尝一番呢。

    针对肉食的话,吕布并不挑食。一口气打了四个大荤菜,包括红烧狗肉、凉拌猪耳、炸排骨和烫鲤鱼片,又抓了三个大蒸饼。

    “比之前,少了好些菜色。”比如那道曾经给不少大臣带来心理阴影的红酒鹅肝和铁板鹅肝,也不见了。

    高顺笑道:“皇上自己都在以身作则,推行节俭,中午都只吃四道菜的。”

    此时,人们最重要的一顿饭是朝食,午饭是不太讲究的。吕布说:“这倒不碍事,可惜没有酒。”

    “唉,这不是喝酒误事。宫里也规定了值班时候不得饮酒,否则要拖出去打板子的。”

    “哦,文臣也一样?”

    高顺道:“今上曾有言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更何况士大夫?”

    董卓一党被诛杀时的醉态犹在面前,本来就不善饮酒的高顺自此后更是滴酒不沾。

    晚上下值后吕布如愿以偿,喝到了葡萄酒。夜色暗下来,刘协在皇宫侧门悄悄出来,就嗅到了他身上的酒香。

    第32章 坑点藏书

    两人坐上一辆遮得严严实实的马车,布衣卫挥舞马鞭,车架缓缓而动。

    刘协好奇地问:“是葡萄酒的味道,将军今日是喝了几觥?”

    吕布想起以前用酒觥喝酒醉酒的事情来了,摸了摸鼻子,俊脸上浮了一层薄薄的红色。幸得夜里看不出:“没用酒觥,就喝了几杯而已,这不是晚上还有要事。”

    刘协见吕布脸上毫无醉态,笑道:“去寻蔡邕倒也不什么要紧的事情,倒是我想在洛阳里走一走,便寻将军来护卫了。”

    吕布猜测:“寻蔡邕,莫非是要他去洛阳门学教书?”

    刘协笑道:“正是如此,夫子总是紧缺的,何况还有人源源不断地来求学。”

    蔡邕乃鼎鼎有名的蔡文姬之父,自身也是大文学家。这样的人才若是不用,也太可惜了,而且刘协还盯上了蔡邕的万卷藏书。

    “洛阳夫子成百上千,竟还有不足。”吕布叹道,回忆起少时:“五原郡夫子不过几十,也难怪后来人才凋敝,并州军中习得兵书的人少之又少。”

    “五原郡常有外族骚扰,读书人在那生活太艰难。”刘协问:“听说你让几位校尉都去上夜校了?”

    “没错,先让他们习字,”吕布点头:“可惜没有夫子讲兵书。”

    刘协莞尔一笑:“以后会有的。”

    若不是朝廷官员没有圣旨不得出京,蔡邕早就带着几十车的藏书和爱女回老家隐居避难去了。这几日,他一直处在风口浪尖上,甚至被王允针对扭送到大理寺,好在陈宫明理,将他释放了回来。

    蔡邕深知王允此人心胸狭窄、绝不会善罢甘休。回来后每日忧心忡忡,茶饭不思。直到早上接到罢去侯爵、官职,即刻搬离侯府的圣旨,这颗心才放到肚子里。明白惩罚到此为止,忙唤女儿收拾行李回老家。

    蔡文姬也十分高兴,自从被董卓威胁来到京城做官后,父亲就一直郁郁不乐,董卓死后更是胆颤心惊,恐被牵连,笑道:“恭喜父亲恢复自由身,日后不必再忧心了。”

    蔡邕主要财产乃是万卷藏书,抵得千金。下人有些犯难:“老爷,家里只有两辆车,放家什尚且不足。就算立即着人去雇佣马车,这一天之内也无法搬完这么多的书籍啊。更何况老家路途遥远,未必有人愿意借马车给我们,可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