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究是恋旧情,有心饶两人一命,然而此时监察院和监军前来,欲将宋宪和侯成带走。

    “且慢!”吕布喝道:“希望诸位能让布以军法处置他们。”

    “吕刺史打算如何处置?”

    “杖则八十,生死看他们造化。”

    “叛乱的主谋,当斩。”监察院来人断然道:“吕刺史,此次叛乱已不仅是军中的事情了,已是惊动天子的大事,请不要干涉我们带走他们。”

    吕布沉声喝道:“王太守的事情,我不插手。现在,难道我连处置自己手下的权力都没有了吗?”

    监军丝毫不惧地和他对视:“吕刺史,别忘了现在是你的手下和袁绍勾结叛乱,身为长官,你难辞其咎,如今你不寻思洗脱嫌疑,反而干涉我们执法,你这是何意?”

    亲卫们连忙拉了拉吕布的袖子:“将军,监察院向来秉公办事,就交给他们吧。他说得对,这事情已不止我们军中的事了。”

    吕布只得作罢。

    监察院的效率很快。

    几日后,吕布派人去询问进度,监察院回复说:已经查到最先是盘踞并州太原和上党的大世家祁家和张家就和袁绍达成了共识,想要把太原郡和上党郡献给袁绍,寻得庇护。王太守牵涉其中是因为他是太原王家的旁支,王家世代和祁家联姻,素来是绑在一条船上的,所以才有了王太守调兵攻打府衙的事情。

    吕布断然否决:“事情肯定不是这样的,若是王太守想要我死,他可以安排地更细致妥帖些,这种粗糙的,只是赌一把的风格肯定不是他。”

    亲卫说:“可是王太守已经认罪了。”

    吕布心中一惊:“怎么可能?我要去见他!”

    亲卫苦口婆心道:“将军,这风口浪尖上的,您就别做这些敏感的事情了,这件事情传到朝廷,还指不定多少人要奏您一本,咱们还是先表明立场吧。”

    “什么立场?”吕布表情一凛:“难道就以为怕指责,就对这些奇怪的点视而不见吗?王太守不是那种会叛国的人。”

    “可是事实就是如此,将军您还是先为自己打算下吧。”

    吕布心中憋屈,不听劝说,去见了赵监军,在其的陪同下见到了王太守。

    王太守蹲在监狱里,面上很平静,见他们来了,用平时的语气道:“我该说的都已经说了,已经没有什么要交代的了。”

    吕布看着这个和自己并肩而战过的同伴,想到那日残阳下对方替自己奋力挡下的一刀,心下恻然:“为什么?”

    王太守摇摇头:“没有为什么,只是道不同不相为谋罢了,我不能看着王家衰落下去。”

    吕布难以置信地问:“家族的兴衰荣辱难道比并州的繁荣还要重要吗?你官至太守,前途不可限量,难道这不是家族昌盛的象征?”

    王太守温和地笑了:“年轻人,你的想法很好,希望以后你的想法也不会改变。”

    走出监狱,吕布问王太守:“要如何处理祁家和张家?”

    “主谋自然是要斩,三代以内亲族也不能放过。”赵监军叹了一口气:“但是这两家在此地姻亲极广,且不说斩草除根会引起民愤,若深入追究下去,这得牵连到多少口人,将他们杀干净也是不现实的。”

    吕布忽然问:“这次是谁来审判我?”

    赵监军语塞:“我已经奏请陛下,看陛下的旨意如何处理。”他顿了顿:“不过此事已经查得七七八八了,与你无关,这顶多一个监察不力的罪名,陛下对你的处罚应当不会重。”

    吕布耸耸肩,自己心中还是有数的:“少不得要罚俸一年,这并州刺史的位子也得撸去了。”

    “将军说笑了。”

    回到府衙,吕布对亲卫们说:“只有马鞭和鲜血,才能让这些讲究门第身份的士大夫清醒,十日之后,我要在太原城的集市上举行公开审判。”

    第95章 九十五章

    祁家和张家的势力不容小觑,不仅有亲族世代在并州为官,还垄断了当地的食盐和布匹的生意。地头蛇总会有各种途径的消息来源,监察院的调查难免会打草惊蛇。

    发觉被调查,他们族长带着嫡系收拾了金银细软,偷偷贿赂了守城官出城,打算暂时换个州郡继续过活,这边的一切留给旁支打理,自己等风平浪静后再回来。

    “祁家和张家蓄意谋反,我绝对不会轻饶他们。”吕布心下愤怒,亲自带兵出城去追,连夜奔袭,花了两天两夜将祁家和张家尽数绑了回来。

    祁家和张家三族以内,尽数被下狱,牵连者甚广。然而在狱中,祁家和张家家主不慌不忙,推出远方旁支做替罪羊,并托狱卒带信给朝中的靠山,哭诉吕布的蛮横无理和当地大理寺和监察院冤枉好人。

    求情者络绎不绝,在巨大的压力下,并州的监察院长只得把天子御剑祭出,悬挂在监察院的大厅里,以震慑阻碍查案办案的官员。

    吸取了之前走露消息的教训,监察院不敢再带着当地的衙役查案,而是带着布衣卫在祁家和张家掘地三尺,寻找家主与反贼通信的痕迹,并对替罪羊严刑拷打,终于取得物证,终于可以对张家和祁家出手了。

    这下张家和祁家慌神了,哭天抢地,大喊冤枉。然而铁证如山,人证物证俱在,最终被判了夷灭三族,旁支也受到牵连被流放。

    张家和祁家被严惩,有此教训在前,当地士族仍不安分,尤其是对于三家田地的收回朝廷和以极为低廉的价格租给平民百姓,各种使绊子阻挠,还勾结地痞流氓骗土地。对于科举考试选□□官员的任命,也是各种不服。

    自吕布上任刺史后,当地的十几个世家就抱团在一起,表面对吕布恭敬有加,然而他们欺吕布根基薄弱,对其颁布的许多法令阳奉阴违。正是因为如此,吕布才格外重视科举考试。

    先前忙于整顿胡人侵略遗留的种种问题和搭设、完善大理寺和监察院的组织架构,吕布尚来不及对他们出手,但在科举实行前,根据刘协的要求,吕布已派属下对整个并州的大小世家做过详尽的调查。

    这太原城首屈一指世家贵族就是祁家,另外还有一个臭名昭著的豪门田家。

    “在谋反的当晚,田家嫡系皆奔逃出太原城,即使不是参与者,也必知情。”吕布疯狂催促大理寺下了逮捕令,亲自率领衙役将田家的家主和嫡系抓起来,在太原城集市上主持了公开审判。他在洛阳城见证过董卓及党羽被审判,做起来十分轻车熟路。

    在大理寺宣读了田家的劣迹后,行刑人当场用板子将田家家主活活打死,其三族也皆不得幸免,皆被大理寺判了死刑。

    围观的百姓皆拍手称快,并州的上下官员却都缩紧了脖子,嗅到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息。

    吕布盘算了下,并州有十几个横行霸道惯了的大族。这些大族在某些郡县乃是当地一霸,勾结官员,甚至自身就混入了县吏的队伍中,祸害了不少人。只是若让大理寺办案监察,这要审讯到何年何月去?还不知道会有多少人找了替罪羊逃脱或者收拾行囊跑路,换个郡县改头换面,依然故我。或者倒打一耙,杀人灭口或者伙同他人转而污蔑大理寺冤枉好人。

    “倒不如趁着这次清查谋反,一不做二不休,都将他们给砍了,解除地方大患。”吕布心下有了计较:“即使上面责怪下来,也可以推到谋反的头上,总不至于因为这种事情就砍了我。”

    于是他以刺史的名义召集了并州的士大夫议事,引诱并州各地的世家前来,谓之“名士召集令”,要求大家共同商讨这次谋反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