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的余音夹杂在空气中向四面八方缓缓传播,久久不能消散。发出的嗡嗡之声随着空气的流动传入所有人的耳中,也将进攻的号令传递给了城中的钟离皓等人。

    城头的于将军也愈加的慌张起来,因为到现在他依旧没有靠着双眼寻找出那藏在暗中的敌人,也没有看到不管是从南城墙还是北城墙派出的援军。

    “前军听令!”空气中的回音还没完全消散,钟离皓将手中长枪向前一递,高声喝令:“盾墙!进!”

    在宽度只有十来米的城中主干道上,数千人根本不可能摆出较为宽阔气势的阵型,钟离皓也就直接将四千人分为了前中后以及左右总共五军。前军以及左右两军分别五百人,后军任务比较艰巨,分了一千人,其余的一千余人全部归入中军。

    在钟离皓的命令下达之后,前军的五百人顿时出列近半,每人手上举着一枚宽半米有余,高近两米的精钢大盾。在晚晖的映照下,精钢大盾的表面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金光,犹如晶莹剔透的纯制水晶,耀眼夺目。

    “砰砰砰……”一连串的闷声响起,越过钟离皓的神策军前军众士卒纷纷将手中大盾砸在地面,于地面成六十度斜角,将自己整个身体护在其后。

    一整排的街道,其实也仅仅允许三四十人并排而立。就在城门附近的叛军以为神策军是准备列阵防守的时候,钟离皓再次抖动长枪,向着前方一指,厉声喊道:“两侧!前移!”

    没有回应声,只有匆匆忙忙的脚步声。第一排两侧的盾兵立马将地上的巨盾略微捧起,然后就是快速的朝前小跑而去,盾墙之后的盾兵也从空出的位置紧跟而上,踏着前人的脚步,几乎一步不差的跟了上去。约有五米的距离开始,便由直线前行改为横向斜移,大概在距离身后的盾兵十米后,两人也终于并排了在了一起,随后重重的将巨盾砸在地面,再次快速的形成一道盾墙。

    稳步推移!步步为营!城头的于将军看在眼里,急在心里!特别是在看到钟离皓前军后续士卒的举动之后,于将军更是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前军的盾兵以三排盾墙为单位,前后相隔十米左右距离,缓缓向前推进,当第四排盾墙形成之后,最后排的盾墙则会撤散,然后继续跟上去,在第四排前方十米处继续砸出第五道盾墙。

    而前军剩余的盾兵,则是两两前后排列,将近两米的盾牌两两并成一个特殊的角度,不仅能抵挡正面的攻击,而且还能挡住来自正面的进攻。

    “弩车!!弩车?!”于将军看到这里,再也顾及不上城外即将抵达的枫家军主力,将前不久才调了方向的弩车再次调了一个头,对准了城下的一排排盾墙。

    “给我放!!放!”弩车才刚刚就位,于将军就迫不及待的大喊了起来,就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一样,边喊边跳脚,如同着了魔一般。

    这下,不仅仅弩车放出了弩箭,就连城头以及下面城门附近列阵完毕的弓箭手也纷纷将拉满的弓弦突然松了手。

    一时间,除了十多支胳膊粗细的弩箭鹤立鸡群之外,天空也下了箭雨。目标正是那朝着城门方向不断移动的几排盾墙。

    “嘣!”率先发射的一根弩箭准确的命中最前排盾墙的一名神策军士兵。

    但结果并没有像想象中那般,盾穿人死。而是弩箭狠狠的钉在了盾牌上,巨大的冲击力将持盾者狠狠的撞出后方七八米远,猛然止住的弩箭去势不减,惯性导致箭杆剧烈的打颤,硬生生的将巨盾从那士兵手中夺走,摔落在一旁的地面。

    “嘣!”

    “嘣!”

    ……

    先后十多声巨响,所有被弩箭击中的神策军士卒都与第一个人的下场一样,其中最严重的人也就是摔的骨折,或者倒地时被巨盾砸中脑袋或者面部,也仅仅是导致局部非要害部位受伤骨折,没有一人受到致命的伤害。

    不得不说,整个大唐之中,装备最精良最齐全的部队就数的上神策军了。不管是百年前成立之初还是如今,神策军作为天子手中的唯一直接掌控兵力,任何最新出产的军工装备自然是优先装备神策军。

    就如同这些盾兵手中的精钢大盾,唐军的制式装备之中,防御类盾牌本来就较少,而且其中也是以轻便结实的木制蒙皮为主,仅仅只是用来防御远程的弓箭手打击。

    其中像各军的主力中,一般才会专门的配备盾牌兵,但是也一般为木质蒙铁的小圆盾为贴身防御所用,亦或是一米多高的长方形钢铁巨盾。但就眼下神策军盾兵手中的精钢巨盾,着实是极为少见。就连财大气粗的枫家军都没有配备,一来是造价极其昂贵,二来枫家军也算是沿袭大唐的军风,以骑兵为主,在盾兵方面并没有多加投入。

    虽然弩箭没能造成有效的伤害,但是那十几个倒霉的神策军士卒却是露天躺在地面,接下来迎接他们的就是漫天箭雨。无论此时的他们再想什么办法去躲避,都无法逃脱成为刺猬的下场。

    随着一阵“叮叮当当”的箭矢与巨盾撞击发出的声响过后,地面上毫无悬念的多出了十几只“刺猬”。不过这点伤亡并没有将神策军吓倒,反而激起了众人的怒气。

    充当前军,中军以及左右两军的士卒,大多都是从长安兵败逃到成都府的老兵了,尽管这些年他们吊儿郎当没有正经训练,可毕竟神策军的入军条件非常的苛刻,即便是落下了几年的功夫,此时的他们更像是一只从沉睡甚至重病中恢复过来的老虎。

    这一批久未经战的神策军,白天在校场已经被钟离皓等将领上过一堂课了,最终也没有辜负钟离皓等人的一番口舌,终于将他们内心尘封已久的那个信念再次打开。将积落在心头的尘灰拍打的干干净净,阳光再次撒入,将那早没有了温度的血液再次烧开,沸腾。

    神策禁军,天子爪牙。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此时,战端一开,神策军众人体内的热血也不经意之间开始沸腾,血脉开始扩张,似乎身体的每一寸肌肉都充满了力量,那数十斤的精钢巨盾拎在手中,似乎与自己身体的某个部位一般,挥动自如,毫无停滞。

    第一百二十五章 成都剿贼(二十六)

    几轮进攻之后,对神策军造成的伤亡并不是很明显,反而是城头的弩车开始捉襟见肘,因为他们的攻击根本造不成实质性的伤害,唯有在前排神策军盾兵将阵线推移至一百五十米的时候,弩箭才开始能够射出精钢巨盾,造成应有的一击必杀。

    可毕竟弩车只有十来架,而神策军的盾墙却像根本用不完一样,一排接一排的向前推进,每推进一次,都会将双方的距离缩小十米。看着城下严密无缝的盾墙,就连城头的弩车操纵兵也开始感到一阵无形的压力,不知不觉间手上的动作也开始变的拖沓起来,有时甚至好几下才能将弩箭卡入箭槽。

    “上!”看着身前的盾墙已经向前推进了近两百米,而且前排的盾兵也开始陆续受到伤亡,钟离皓趁着此时叛军火力都集中在前面的盾兵,立马长枪一挥,再次发出命令。

    没有震天的呐喊回应,只有踏在青石地面上整齐的脚步声。

    “砰砰砰砰……”

    从钟离皓身后的中军顿时出列三排神策军,只有百十来人,但个个身形高大,有着一副孔武有力的身躯。步伐由慢到快,加速朝前奔跑,三排人前后各自间隔十米左右,右手倒握一杆马槊,槊头向上微扬,明晃晃的精钢槊头在此时的余晖下分外耀眼,寒光凛凛。

    前冲,在最后一排盾兵身后五米处猛然站定身形,借着惯性用力的将手中紧握的马槊掷出。然后快速的躲入面前盾兵的盾墙下,瞅着周围距离自己最近的受伤者,快速的顶上去将其替换,保护着阵型不受扰乱。

    马槊,槊干取上等韧木的主干,剥成粗细均匀的蔑,胶合而成。前装精钢槊首,后安红铜槊纂。说起来简单,做起来极其复杂,平常一杆上等马槊,需要历时三年才可完成,而且成功率不足一半。造价极其昂贵,就算是在盛唐时期,上等马槊也不是能够大规模配备给军队的。

    但如今叛军面对的是神策军,大唐天子的亲卫部队,不管其军队战斗力如何,装备方面绝对是顶级配备,如同前排盾墙所用精钢巨盾一般。

    长达四米,重约二十斤的上等马槊本来是骑兵用来冲阵以及挥舞砍杀所用,此时却被这些“败家子”神策军当成了长矛用来投掷。可偏偏效果还是很好,第一批的三十来根马槊呼啸着冲进了城门附近的叛军人堆之中,犹如死神降临一般,“噗!噗!”的穿体而过,沉重的马槊伴随着巨大的惯性,轻而易举的将那些举着蒙铁木质盾牌的叛军防御击穿。

    一个,两个,直到穿过第四个甚至第五个叛军的身体,才狠狠的钉在地面。犹如一杆串着羊肉串的铁签子一般,上面挂着几具尸体。鲜血顺着光滑的槊杆流下,将槊头砸出的小坑填满。鲜血很快就变成浓浓的黑红色,一股腥臭味瞬间弥漫在空气之中,让人作呕。

    这才仅仅只是第一波,三排出列的神策军士卒陆续将马槊掷出,瞬间在密集的叛军堆中杀出一片空地。这一突然的变故,不仅使得城门附近的叛军为之一惊,就连城头的守军也是为之一愣,一时间竟然双双忘记了反击,弓箭手已经拉满的弓弦甚至都缓缓的松懈,蓄势待发的箭矢也无力的耷拉在了手心。看着面前突然一反常态而变的神勇无敌的神策军,不知怎的,众人一时间竟然感到深深的恐惧。

    神策禁军,天子爪牙。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同时,这句当年令大唐所有男儿,特别是所有军人都神往,更令人热血沸腾的一句话浮现在了众人眼前,脑海,心底深处。

    难道这就是神策军真正的战斗力?将马槊当成长矛都可以用出如此效果?面对眼前的弩箭进攻毫无惧色,推移阵线井然有序,发动进攻一击致命。

    这还是众人心中所认识的神策军么?这还是那群满脸痞子样儿,只知道混吃等死,一听到上战场就恨不得缩进乌龟壳里的神策军么?这还是数倍于伪齐农民军而一溃千里被打的毫无还手之力的神策军么?

    颠覆!完全的颠覆!短短的时间内,在钟离皓的率领下,已经完全将叛军心中的观念所颠覆!甚至是躲在后方观战的尚书令崔彦昭,中书令柳永浩,似乎也对眼前的一幕表示不可置信,特别是柳永浩,即便这场举事是他挑头带起,但是他绝对没有想过自家外甥钟离皓可以率领这么一支“虎狼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