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几次的曲折辗转,公孙云已经可以隐隐看到蒙山小道的出口处了,就连耳边的动静也越来越大,甚至已经完全掩盖住了己方的马蹄声,公孙云的心也终于落了下去。因为此次的任务并不是要歼灭多少枫家军的士卒,而是针对那些几乎毫无战斗力的后勤工匠以及那些木质的后勤辎重。为此,公孙云的部众,马鞍两侧各挂着两根火把,只等穿过蒙山小道,便可放开缰绳,任由战马的肆意奔腾,将蒙山山脚的枫家军营地付之一炬。

    渐渐的,公孙云的脸上露出了笑容,那是一种看到希望看到胜利的笑容,晨曦撒落在上面,映射出无限的光彩。

    面前的营地,看起来确实非常整齐,但是却没有任何的防御设施,就连最基本的围墙栅栏都没有,这更是让公孙云心中一喜。虽然不知道出了蒙山小道之后的场地具体有多宽,但是公孙云非常肯定,绝对要比此时脚下的道路宽上数倍甚至十数倍数十倍!

    眼前,只有几股来回巡视在营地内的巡逻兵,但是却几乎全是耷拉着脑袋,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除此之外,就是扛着粗壮圆木等各种材料的工匠来回奔走在营地中,最重要的是,对于这群已经出现在营地面前的不速之客,根本没有人注意,众人依旧忙的“不亦乐乎”。

    对此,公孙云内心那股不祥的预感猛然升起,甚至是在不知不觉中,公孙云似乎嗅到了一丝死亡的气息。可事到如今,公孙云非常明白,即便是眼前是无尽的深渊,自己也没有任何的退路,唯有的,只是前进。

    第二百一十四章 花样攻城(十五)

    双腿猛然用力,一夹马腹,公孙云一马当先的跃过了十数米,同时也完全穿过了蒙山小道,抵达了山脚的旷野处,眼前更是一片平坦,面前两百多米外,便是行列整齐的营帐。

    公孙云才刚刚扯住缰绳伸起手臂,没等身后跟上来的亲兵们吹响号角发起进攻,就看到面前的那些枫家军巡逻兵和工匠们愣在了原地,随即就是扔掉肩上的材料,掉头就跑,连那些巡逻兵也是一样,甚至连警戒的样子都没摆出,同样的转头拎着兵器就跑。但是一切之中,缺少一种突然发现敌军后的反应,那就是惊慌之余的呼救呐喊,而这一切,自然被头脑精明的公孙云发现了。

    “不好,中计了!有埋伏!”公孙云在心底暗暗叫苦,虽然至今依旧还没有发现伏兵,但是眼前的一切足以让人肯定,一定有埋伏。

    “呜呜……呜呜呜……”

    就在营地内的枫家军士卒工匠逃散的同时,沉闷的号角声犹如平地升起,几乎在短短数秒之间,便将整个营地笼罩在了其中。被空间压抑着的号角声,无奈之下,只好在空气中拥挤着寻找出口,而那出口,自然就是通往营地的蒙山小道处。

    源源不断的号角声,一股股的涌向蒙山小道,越过为首的公孙云等人,进入蒙山小道,丝丝传入依旧没有走出蒙山小道的叛军耳中,不停的叩打着他们的心弦,不竭不休的警示着他们的大脑、思绪。

    “哈哈……公孙将军好胆识!竟然敢率军钻进本侯的口袋!”令叛军感到无比烦闷的号角声中,一个爽朗的笑声响起,随着军营正中的中军大帐的帐门打开,林枫缓缓的踱步走了出来,身边也只是仅仅有十数个亲兵护卫,看向公孙云的眼神,更是充满了无尽的笑意,只不过其中,夹杂了太多的轻蔑。

    “林枫,休要猖狂!我数万大军在此,今天谅你也插翅难飞!”虽然心中很是吃惊,不过为了后方大军的士气,公孙云不得不强打起精神,抬起手臂伸手指着林枫呵斥道:“如果你现在投降,本将军还可向陈节度求情,饶你一条活路!”

    “啧啧啧……口气不小,本侯的活路还用得着陈小儿给?”林枫轻笑着缓缓摇头,语气不屑的反问一声。随即,面色猛然沉下,双眸盯着公孙云低喝道:“公孙云!本侯念在你并不是罪大恶极之人,如果你现在下马投降,本侯不仅保你不死!而且还可亲自向天子求情,大唐亦可再次重用你!”

    “哈哈……陈节度待我如亲兄弟,我岂能在此种情况背叛于他?”公孙云嚣张的仰头大笑,随即冲着身后缓缓排成队列的大军一挥手,大喝道:“全军听令!杀入营中!”

    “呵……”见对方不识好歹,林枫也不想多费口舌,毕竟从小六子给的信息中已经得知公孙云投降的可能几乎没有,刚才也只是做做场面罢了。见对方已然要发动进攻,也就不再犹豫,冷笑一声,冲着身侧的一名亲兵甩了甩头。

    “咚!!”亲兵会意,将手中硕大的鼓槌向半空一抛,反手接住的同时,顺势一把甩向了中军大帐台阶下的那面直径半丈还有余的战鼓,顿时发出一声结实沉重的响声。

    随着鼓声在空气中的扩散,就像是一道道的命令向四周传去。紧接着,在公孙云等人还没来得及完全冲锋的时候,最前排的营帐帐门突然被掀了起来,登时,将冲在最前排的叛军吓了一大跳,有些骑兵甚至差点从马背上摔下。

    眼前的那些东西他们太熟悉了,枫家军的杀人利器,弩车。就在帐门掀起的下一秒,早就蓄力上弦完毕的弩车机关被操纵兵扳动了。

    “呼嗖……呼嗖……”

    因为场地面积的原因,正面面对叛军的营帐也不过只有十多座而已,所以叛军们迎上的弩车数量并不多,仅仅三十辆出头。可这些弩车与枫家军在雅州城下使用的完全不同,因为此次针对的是两军对阵而不是攻城,在诸葛成的研究改良下,这些弩车可以同时发射三支弩箭,并且在弩车一侧装有自动装箭的装置,基本上是第一轮发射出去之后,一侧的弩箭就会自动卡入弩槽。

    自动装箭的同时,操纵兵蓄力弩弦也可同步进行。同时,因为这种情况下的弩车蓄力并不需要太强,所以在整个发射和预备,都要比原先的弩车简便许多。不过,这种弩车的较之以前的相比,攻击力大大缩减,不过面对两百米的轻骑兵,已经是绰绰有余了。

    一声声的肆意呼啸,如同地狱传出的催命咒一般,前后陆续穿入叛军之中,顿时响起一片惊恐的呼喊以及被弩箭命中者的哀嚎声。更可怕的是,在这种距离之下,弩箭的穿透力极其强大,几乎没有弩箭是射杀一人之后便失去作用,往往是连续将两人三人甚至四人穿透,才会在惯性的消失下以及重力的作用下,坠落在地,最终将这些倒霉蛋们串成一串串的“人身糖葫芦”,成各种姿势钉在的地面。

    比这还要可怜的,是那些被串在一起的叛军,相互之间互相挣扎,原本是想避免身体的疼痛,但是最终却因为身体的来回扭动而导致自身的伤口扩大,血液顺着弩箭箭杆缓缓淌下,身体也顺着变的无比滑润的箭杆慢慢滑落,最终带着各种各样的痛苦表情,“安详”的躺在地面或者同伴的身体上,随着体内的鲜血流逝而逐渐死去。

    其中的公孙云算是比较幸运的,因为他只是被弩箭射中了战马摔在了地上,而忠实的战马在倒地之前,硬是扭动庞大结实的身躯,配合着公孙云的跳动,这才躲避了被战马压成肉泥的后果。

    一切过的都太快了,在公孙云从地上爬起来反应过来的时候,营帐中的弩车已经在装第三轮弩箭了,而叛军的进程,只不过才五十米不到,可就是这五十米的距离,已经有数百叛军葬身于弩车的进攻下。

    “冲啊!大家冲!贴上去!砍烂那些家伙!!兄弟们,冲啊!”看着身后的惨状,公孙云双目圆睁,满脸激愤的挥动着手上的横刀,顺势向着一旁跃起,躲过面前飞射而至的一杆弩箭的同时,双脚点地,猛然跃上一匹没了主人的战马,随后蹬动马蹬,再次率军冲锋了起来。

    第二百一十五章 花样攻城(十六)

    近百米的距离,叛军付出了前排冲锋上千的死伤后,终于将马速完全提了起来。

    在自身的生命已经遭到威胁时,便无人会再去顾及胯下战马的感受,不停的踩动马蹬,用力狠夹马腹,甚至在危急时刻猛扯缰绳躲避面前的弩箭,恨不得将战马的最后一丝力气也压榨的干干净净,彻彻底底。

    百余米的路程,在战马的全力冲刺下,也不过仅仅需要二十来秒的时间,而这些时间,几乎只有在操纵极为熟练的情况,才能发射两轮弩箭。即便是内心知道自己只有二十几秒的时间,便会彻底暴露在叛军的骑枪横刀下,营帐内的操纵兵依旧旁若无人安定自若的操纵弩车,继续发射最后的一轮甚至两轮弩箭。

    “咚咚咚!”随着叛军的接近,林枫冲着战鼓下的亲兵点了点头,亲兵猛然间挥动手臂敲响了战鼓,将撤退的信息传达了出去。

    十余秒,仅仅只是弹指间的功夫,但是在营帐内的弩车操纵兵却把握的极其到位。

    帐门放下,丝毫不管帐内的弩车,掉头就从营帐临时打开的后门钻了出去,三两成群,将侧转的拒马扭正,对向了营帐的背面。然后朝着身后掉头就跑。

    最后的几十米,因为没有了弩箭的阻击,叛军们可谓是兴奋异常,在没有了生命危险时,刚才他们眼中看到的弩车和枫家军的操纵兵,就像是一个个逃窜的功劳,等着他们去摘取。

    杀敌自然是有战功的,而在叛军中,摧毁一辆弩车的功劳,完全不次于杀死一个小队长的功劳。陈敬瑄曾经下过军令,只要是摧毁一辆弩车,不论眼下的官职高低,直接晋升一级。

    脑中想着即将到手的功劳,叛军们也顾不上去想刚才的埋伏,更不会去理会被甩在身后死伤的同伴,唯有的信念,就是争抢上前,摘取属于自己的那份功劳。

    “杀呀!!”一名急于抢攻的叛军骑兵,根本顾不上眼前会不会有什么危险,手中骑枪摆动,催动战马,朝着刚才盯准了的两架弩车中间的空地,一头扎进了营帐。

    “啾啾……”一声战马的悲鸣顿时冲破营帐,直上云霄,同时,马背上的叛军被掀落在地,随后,落地的叛军也明白了战马的反应,因为摔倒在地的同时,已经感到全身在瞬间被刺出无数的伤口,手臂一摆,这才发现满地竟然都是拳头大小的铁蒺藜。

    “哧溜溜……”

    “唏溜溜……”

    耳边传来了无数战马的痛苦嘶鸣声,倒地的叛军知道此时恐怕已经有数十甚至上百的同伴步入了自己的后尘。来不及去感叹同伴的悲惨,这个倒霉蛋在侧头的一瞬间,瞳孔剧烈收缩,平时那个看起来很是一般的马蹄,在眼中迅速变大,最终占据了整个眼球。

    “啊……噗……”惨嚎之中,倒霉蛋的性命最终被自己的坐骑终结了。直到此时,他也没能在活着的时候,摧毁任何一架枫家军的弩车。

    冲入营帐抢战功的叛军无一例外,在营帐内的狭小空间中,不是被地上的铁蒺藜刺中要害致使身亡,也会被最终承受不了疼痛而倒地的战马压死。而那些没能抢先进入营帐的叛军更是悲喜交加,最先是为自己没能把握这么好的机会而感叹悲惨,随即听到进入营帐的同伴发出惨嚎声后,不仅没有去替他们感到可怜,反而是突然高兴了起来,看到这种情况,也算是可以在内心小小的安慰自己一把,毕竟,比起自己的生命,那些战功还是微不足道的。

    不过,这种喜悦持续的时间太短了,后续的叛军大部分都不敢再冲入营帐摘取那份弩车的战功,而是转向营帐之间的空地,径直奔向那些正在逃跑的操纵兵。看着眼前操纵兵的背后,叛军们就会想起刚才自己的同伴被虐杀的情景,恨不得战马能够在突然之间长出一对翅膀,飞上前去,凌空将眼前的功劳收入囊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