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呜呜……”

    紧接着,雅州东面,遥相呼应的响起一阵号角,相比前者,却少了一丝柔和,多出一份沉重,两边的号角声迅速的在东、北两面城墙的交接处汇合,汇合之下,愈发显的沉闷起来,但其中有夹杂着一份激昂,让人听了之后会在不经意间感到浑身的热血都被带动了起来,燃烧着,逐渐沸腾。

    “开始吧!”感受着周身充斥的满满的号角声,林枫对一旁准备完毕的诸葛成微微点头,沉声发令。

    “第一队!预备!!”

    “预备!!”

    “预备!!”

    随着诸葛成的高吼穿透包裹在周围的号角声,第一排弩阵的几个指挥官陆续跟着高吼出声,顺便将握着令旗的右手举了起来。

    “咯吱咯吱,咯吱咯吱……咯,吱……咯,吱吱……”

    随着绞车蓄力时发出的刺耳响声,凭借着经验,诸葛成也缓缓的将右臂举了起来,在尖锐到让人感到牙酸的声音逐渐彻底消失之后,诸葛成的心弦也紧紧的绷了起来。他知道,这手中小小的令旗,甚至可以说是掌握着成千上万乃至数万人的生命。

    可是最终,诸葛成猛然间双目怒睁,右臂随之挥下,口中暴喝一声:“放!”

    “放!”

    “放!”

    ……

    随着几名指挥官令旗的挥下以及出口的命令,早就做好准备的操纵兵,纷纷合力扳动机关,将一枚枚黑黝黝的弩炮送了出去。

    “嘣!嘣!嘣!……”

    一声声的重响,瞬间将连成一片覆盖在战场上空的号角声击碎,犹如一块块的石头砸在脆薄的玻璃面上一般,瞬间将其‘撕’的支离破碎。

    “呼呼呼……”

    紧随其后,没等号角声重新聚集,‘启程’弩炮便毫不留情的发出了愤怒的咆哮,将不肯死心的号角声撕成一条条的残余,在天空划出数十条几近完美的弧线,向着城头呼啸而去。

    面对眼前这种无数次出现在夜晚噩梦之中的情景,城上防守的叛军依旧感到无能为力,就是眼前的这个场景,曾经在无数个夜晚,将他们从梦中惊醒,把他们吓的大汗淋漓,直到第二天登城值守,还会无时不刻的担心着梦中的场景突然成为现实。

    而就是现在,他们苦苦等了许久的梦境,真真切切的发生在了眼前,并且,自己也如梦境中那般,成为了那些弩炮的攻击目标。或许,近而还会成为牺牲者。

    “呃……”城头的许多叛军,稍稍有些好奇者会快速的探头越过面前的巨盾一探究竟,想要看看弩炮的攻击目标是不是自己,自己到底是不是那个梦境之中的倒霉鬼。但是在真正看到弩炮之后,不管自己是否是那个倒霉鬼,面对充满眼球的炮箭,还是感到有些手感舌燥,下意识的会咽一口口水。

    而这些在第一时间就被派上城头防守的叛军,原本就是陈敬瑄败逃到雅州之后最新征集出来的新兵。虽然半年多时间过去了,可毕竟这些新兵没有受到严格的训练,半年多的时间,就窝在了这小小的雅州城内。虽然之前也遭到过枫家军的攻城,可几乎没有一次是眼前的这种似乎想要将雅州城都碾为齑粉的架势。

    “轰!砰!轰!”

    ……

    眨眼之间,就有炮箭开始落下,剧烈的爆炸声完全将叛军的惨嚎声盖过,肆无忌惮的摧残着城墙、叛军。紧随其后的就是第二轮第三轮,由于数量过于庞大,即便是叛军早就做了防守的准备,但根本承受不住如此强力的进攻,而且还是自天而降的打击。

    面对几乎毫无还手之力的叛军,弩炮丝毫没有怜悯之意,在操纵兵的刻意调整角度下,一颗颗的弩炮专门向着因为没有遭到弩炮轰炸而聚集叛军人数过多的地方,往往一颗弩炮落下,至少都会有三到五名叛军当场身亡,从个位数到两位数不等的叛军也会受到波及,受伤轻重各有不同。

    看到这种情形的陈敬瑄倒是一点都不诧异,毕竟对于让这些新兵当炮灰,他还是提前做了心理准备的。而且陈敬瑄也并没有打起将旗来显现自己的地位,只需要在亲兵的保护下躲避有可能威胁到自己的炮箭即可,反正这也不是双方在野外决战,没有必要打出将旗,把所有的炮箭吸引到自己身上。

    猛然间,陈敬瑄身子一个激灵,脑中灵光一闪,赶忙招呼距离最近的一名将领,高声喊道:“去,派人打出我的旗号!吸引一下对方的火力!!”

    “这……”被叫到的将领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面色一喜,赶忙点头:“我明白了!大人放心!末将这就去!”

    果然,城上刚一亮出陈敬瑄的将旗,弩阵旁边的诸葛成面色先是一喜,随后眉头微蹙一下,似乎也感到有些什么不对,但还是先扯动缰绳,调转马头赶到林枫身旁请命:“侯爷!城头叛军打起了将旗……我们要不要集中火力?”

    “肯定要啊!”林枫抬头瞥了一眼城上,停止了与一旁柳永浩的交谈,淡淡点了点头,理所应当的说道。

    “可,可末将觉得其中有诈……”诸葛成稍稍一愣,很明显他认为林枫不应该看不出来这么明显的伎俩。

    “我知道!”林枫轻笑着点了点头,没等满脸茫然的诸葛成再次开口问为什么,抬臂指了指雅州城,满脸的戏虐,嘴角带着浓浓的轻蔑笑道:“诸葛先生,反正咱们是攻城,打在哪里也是打叛军!既然陈敬瑄自己愿意折腾,那咱们就陪陪他是了,让他也高兴一阵子!反正我们也没什么损失,一会有他哭的!”

    “哦!末将明白了!”一点就通的诸葛成立马会意,微笑着点点头,拱手抱拳,转身打马再次回到弩阵。

    第二百四十章 剑南平叛(九)

    “哼哼……林枫小儿也不过如此!这么明显的伎俩都看不出来!”看着一面面刚刚竖起不久的将旗就会被十数枚甚至数十枚炮箭炸成粉末,陈敬瑄的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一个劲儿的想着城下的林枫中了自己的奸计,但是却丝毫没有考虑到枫家军这次是倾巢而出,就连炮箭都带了个足足,不然的话,也不会有百辆弩车齐发了。

    刚开始的两次打起将旗,还有不少的新兵蛋子当了糊里糊涂的倒霉鬼,一听到上司要打起将旗,一时间也没考虑为什么陈敬瑄根本都不在身边,只是一味单纯的认为己方要发动反攻了,着急忙慌的接受了军令。当别的叛军看到这些倒霉同伴被炸的连灰渣子都剩不下的时候,便明白了这是主帅用己方少数人的性命做诱饵,想要消耗枫家军的辎重。

    不管主帅到底是什么用意,可这群一开始就已经被作为炮灰的新兵,可不会去做这个‘敢死队员’,没有几个人会无缘无故的打起将旗为己方吸引火力,牺牲自己而保全同伴。这种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送死事情,自然再发生两次之后,大伙就开始‘抗命’了。

    起初,‘抗命’还只是下意识的,也就是在将旗打起不足半分钟之后,炮灰们便会意识到即将迎来弩炮的轰炸,也就会仔细的计算着时间,双眼紧盯着城下的动静。一见到有火光,一听到肆虐的呼啸声,便会毫不犹豫的甩下将旗,随便朝着一侧,扎头猛蹿,想要逃离。

    这种情况虽然将伤亡降低了,甚至是有些时候都没有伤亡,可在城头四处逃窜,引起的恐慌一点都不比死亡带给众人的震撼小!发生几次类似的事件之后,一些军官也发现到了这种情况,毕竟动不动身边就有一群‘乱兵’嘶喊哀嚎着跑过。那种呼喊,一点都不比炮箭的呼啸声带来的轰动小,往往是掠过之处,叛兵皆惊。

    没有办法之下,几个负责的军官也只好用处狠招,拔出腰刀,直接将临阵脱逃者斩杀,想要以此来警戒威胁众人。

    “快跑啊!自己人杀自己人了!!”一名闷头逃窜的叛军刚刚被一把突然横在身前的腰刀割开半个身子,另外一名同伴真真切切的看在了眼里,顿时大呼一声,掉头再逃,毕竟眼前有着一把鲜血淋漓的腰刀。

    不过,有人带头喊了出来,就算刚才没有注意到或者是已经注意到却不敢有所反应的叛军,顿时也跟着喊了起来,各种呼喊声顿时将这一段城墙传遍。

    “将军杀人了!!”

    “他们想逼我们去死,大伙快逃啊!”

    听了乱七八糟的呼喊,看着城墙边上已经有人开始扔掉盾牌了,刚才挥刀杀人的军官更加怒不可遏,带着几名心腹,再次将腰刀举起,目光中没有丝毫的怜悯,口中暴喝:“临阵退缩者,斩!扰乱军心者,斩!”

    “临阵退缩者,斩!扰乱军心者,斩!”

    几名心腹也跟着大声重复了起来,果断还是起到了一些作用,虽然城头上的炮灰叛军还算是新兵,但也受到过不少训练,军法上明明确确的条例,他们还是非常清楚的。特别是当他们看到几名带头闹事冲在最前面的同伴被自己的将军无情的砍杀掉之后,一股恐惧感油然而生,甚至在这一刻,他们认为自己平日里口口声声喊着的将军,比城下的枫家军还要可怕,更多是可恶可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