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赶紧想想办法吧!现在可该怎么办啊?!”长史大人躲在一旁,委屈的看了一眼自己挨了踹的屁股,伸手轻拍上面的鞋印子之后,小心翼翼的询问,语气中带着一丝明显的哭腔。

    本来就有些心烦意乱,此时的泸州刺史更是被身后长史的语气给气的不行,转头看了一眼一副懦懦弱弱就差瘫软在地的长史,泸州刺史顿时厉声喝道:“哭丧个什么劲儿?!老子死了么?!乱兵是想要老子的命,老子都没怕,你怕个卵子啊?!去你娘的,还他娘的哭丧个脸!!滚!滚远点!!”

    说着,泸州刺史愤怒的抬脚猛踹出去,躲闪不及的长史大人结结实实的挨了一下,心中虽然气愤,但是迎着刺史的眼光,并不敢直视,只好手脚并用的,蹑手蹑脚的爬了起来。但是,泸州刺史的一句话却犹如一道亮光,刹那间将长史内心的阴暗驱散,一个让他自己想起来都浑身哆嗦的念头油然而生,虽然念头之初非常小,但是却在短短几个弹指的功夫,便已经迅速的充斥在了长史大人的脑海……

    第二百六十九章 剑南平叛(三十八)

    眼底划过一道厉色,但长史大人的脸上依旧堆积着数年来养成的奉承笑容,弯腰屈膝的缓缓的向着泸州刺史靠近,口中的语气也稍加改变,没有了刚才的恐慌,却带上了那么一丝的颤抖,那是因为一种从心底升起的恐惧而导致,颤颤巍巍的提醒道:“大,大人,我,我们现在,是,是不是应该先,先关闭城门,以,以防乱兵,趁,趁机……”

    “还他娘的用你提醒?本官难道是白痴么?!”回头便看到了长史一脸的讪笑,泸州刺史原本就已经习惯了这种奉承,而且也非常享受手下的这般奉承,能让自己有一种满足感成就感。但此时却突然升起一股厌恶,嫌恶的瞪了对方一眼之后,不耐烦的高声喊道:“传本官的令,紧闭城门!以防乱兵趁机进城!!”

    “是,是!大人放心!”长史大人依旧堆着满脸的笑容,唯唯诺诺的点着头,随后稍稍直起身子,冲一旁的愣着的传令兵呵斥道:“还愣着干什么?!没听到大人的命令么?!站在这里干什么?难不成让我亲自去么?!”

    这番呵责听在耳中,那名传令兵连连点头,转身之后,嘴角却浮现出一丝轻蔑的笑意,心中不屑的骂道,哼,你个狗仗人势的东西,还不是被刺史大人当成狗一样使唤么?!什么玩意儿!

    就连垛口后边的泸州刺史,听闻之后也是暗皱眉头,不知怎的,突然之间极其厌恶这身后的长史,甚至连回头看对方一眼都觉得恶心,最终也只好将目光定格在城下的厮杀上。同时,长史在吩咐完之后,又把几个距离泸州刺史最近的亲兵低声安排到了别处,告诉他们一定要盯紧了城下的情况,一切都是为了刺史大人的安全,一切做完之后,长史大人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冷笑,眼中杀机猛然透出,紧紧的盯住了泸州刺史的后背。

    城门附近,仅仅只有数十人在把守,望着眼前被屠杀一般的同伴们,心中极其恐惧,特别是看到那条不断的撕扯着己方阵营的恶龙,更是凛然生寒,如果不是上头没有下达关闭城门的命令,这些人恨不得赶紧躲进城内,一刻钟都不想多做逗留!

    忽然,从眼前乱作一团的人群一侧,猛然冲出一人一骑,随后,人数陆续增多,在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看到了数十人之多,而且,看对方的目的就知道,针对城门!

    “不好!!有乱兵绕过来了!!”见状不妙,留守城门的一名低级军官赶忙挥动手中兵器着急手下,同时拔出号角,吹响了警示。

    “关城门,先关城门!!”其中一名脑子比较机灵的守门士卒大喊了起来,同时挥动手臂招呼同伴,向着城洞中跑去。

    虽然这种没有得到军令就擅自躲进城中的做法违反了军令,但是如果真把城门关上而保住了泸州,泸州刺史也不会傻到去以军法处置这些人,毕竟军情紧急,如果不关城门,很有可能连城都没了。

    “他娘的!还想关门!”冲在最前方的袁彪淡淡一笑,身子一弯,伸手就将马鞍一侧的火铳捞在了手中,同时再次猛夹马腹,将马速再次提升一截,稍稍稳定之后,便在马背上直起腰板,抬起了火铳。

    这种情况,城上的泸州刺史自然是看在了眼里,心中也十分着急,但是下令之后,两轮箭矢都堪堪的被袁彪,陈万三等人甩在了身后,即便是有些比较准的,也被眼疾手快的众人躲开了。

    守军是都忙碌了起来,就连泸州刺史的一些亲兵也都十分忙碌,神经紧绷,死死的盯着城下突然冒出来的“奇兵”,生怕对方趁着空子冲入城中。此时城下的战况,其实连傻子也能看出来,泸州的兵马根本不是对手,败局已定,只是时间问题了,加上泸州刺史下令关闭城门,其实众人已经明白,这是他们的刺史大人后悔了,想要重新紧闭城门据城死守了。

    可毕竟世上没有后悔药,泸州刺史也确实是后悔了,万分着急之下,也只是死死的趴在垛口处,神情紧张的盯着城下,目光丝毫不做任何移动,似乎稍一移动,就会错过什么一样。

    而这一切,却给了长史大人难得的机会。城头上,如今最闲的,就数这为满脸堆笑的长史大人了,只是,那眼中,杀机丝毫不加掩饰,脚步,稳稳的,缓缓向着泸州刺史的后背移动过去。

    “乱兵是想要老子的命,老子都没怕,你怕个卵子啊?!”泸州刺史的话不断的在长史大人的脑海中重复着,也正是这句气话,提醒了长史大人,既然不是要自己的命,自己还担心那么多干嘛?既然城下的枫家军想要泸州刺史的命,那自己为何不助枫家军一臂之力呢,即便事后不能因此而获功,起码这个献城的功劳,不至于让枫家军再找自己麻烦吧?

    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是城下的乱战所致,圆滑的长史早就在众人看清形势之前看明白了,枫家军必胜无疑,而泸州,肯定是要丢了的,特别是泸州刺史的性命,也一定会丢!既然怎么都是死,那自己为何不提前下手,还能顺便趁机捞得一个诛杀叛将和献出城池的大功!

    怀着满心的如意算盘,长史大人的脚步已经逐渐移动到了泸州刺史的背后,脸上的阴森也缓缓呈现,眼中的杀意以及嘴角的那抹冷笑,更是清晰可见。

    猛然间,趴在垛口的泸州刺史觉得背后一阵冷风,在这炎热的上午,甚至感到脊背发凉,心中登时升起一股不妙的感觉,猛然转头,直接迎上了平时自己怎么都看不上的副手长史,那双杀意凛然的眸子,整个躯体便是一僵,因为泸州刺史发现,眼前的长史,与平时大不一样,不止是浑身散发的杀气,更重要的是对方那双猩红点点的眸子,似乎看自己的神情,有些怜悯。

    “去你娘的!哭丧个脸干什么?!是要死了么?!”毫不犹豫的,长史大人挥起了自己那粗壮的手臂,结结实实的打在了泸州刺史的脸上,同时将对方刚才给予自己的侮辱,原封不动的还了回去。

    “啊!!”泸州刺史根本没有料到对方会来这么一手,顿时惨叫一声,仰面靠在了垛口处,随后便大叫起来:“作死!!你疯了吗?!”

    “去你娘的!死去吧!!”长史大人根本没有去跟对方墨迹,也没有给对方多咒骂的时间,按照在心中早就盘算好的计划,猛然双腿一弯,半蹲下去,双手飞速的抓起了泸州刺史的两腿,毫不迟疑的起身,抬臂。

    第二百七十章 剑南平叛(三十九)

    长史大人就凭着这几下简简单单的动作,就把泸州刺史轻而易举的从垛口塞了出去,思想还没有来得及转弯儿的泸州刺史就感到身子猛的一倒,然后就有一种轻飘飘的感觉,直到此时,泸州刺史还没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甚至怀疑自己在做梦。

    那平时畏畏缩缩、见了自己就满脸堆笑唯命是从的长史,他敢挥拳出手打自己?他敢当叛徒,他敢在两军阵前倒戈?甚至把自己推下城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简直是开玩笑,而且是天大的玩笑!

    仅仅是瞬间,从城墙垛口处‘跃出’的泸州刺史便在脑中完成了这一连串的‘设想’。随即,在想通的下一秒,泸州刺史竟然从内心升起一种说不出的轻松感,这种飞一般的感觉,实在是让他痴迷,深深的沉浸在了其中,甚至,连嘴角,都浮现起一抹满意的笑容。

    但是,老天并没有让他满意多久,更没有让他沉浸多久,更没有让他享受多久,唯有的,只是让他死的并不痛苦。

    “嘭!”的一声巨响,泸州刺史的身体轰然坠地,结结实实的砸在了泸州城墙脚下的地面,也是刚出城门的位置。这突如其来的落地以及发出的巨响,着实把周围的众人都吓了一大跳,本来跑去想要关闭城门的士卒顿时就是一滞,面色茫然的望向了事发地,但是泸州刺史落地时扬起的烟尘,却让众人一时间看不太清,众人也是跟随着内心的好奇,登时呆愣在原地,神情有些木讷的盯着那团烟尘。

    就连冲向城门的袁彪也被眼前的一幕惊得不轻,因为冲在最前方的原因,所以承受着来自城头小半部分的弓箭,余光突然瞥到眼前一个黑团,还没来得及反应,耳边就听到一阵巨响,随后就看到城门前的一团烟尘,隐隐之中可以看出,落地的是一个人。

    相比城门的守军,袁彪的定力以及反应力强的可不是一点半点,这发生的一切,也只是让他稍稍一愣而已,随即便恢复了正常,毕竟,他的任务不是去探究那落城的到底是何人,而是抢夺城门,趁机攻入城内!

    随着泸州刺史身周的烟尘缓缓消散,袁彪也策马冲到了城门附近,抬臂便举起了火铳,不假思索的凭着感觉,朝着城门守军就扣动了扳机,“嘣!”

    紧随其后,陈万三等人陆续抬起火铳,纷纷扣动扳机,凭空发出“嘣!嘣!嘣!嘣……”的接连巨响。顿时,由于被袁彪先发制人的突然一下给吓的愣神的城门守军,陆续被撂倒十数人。

    “嘣!嘣!嘣……”随后而至的枫杀和红枫等人,根本没有丝毫的怜悯,一副冰冷的面孔上,镶嵌着一双深邃的眸子,不停的向外散发着徐徐寒光,杀机凛然。

    “啊!!魔鬼!!”城门最外侧的一名守军顿时丢掉手中的兵器,双手抱头,掉头就跑。这人刚才因为距离城门较远,所以袁彪根本没把对方放在眼里,而火铳也瞄准的是城门附近的叛军,这人才得以幸运的留了一命。可此时却有些不长眼,竟然在这种关头想要转身逃跑,而且还是丢下武器,将整个后背暴露出来。

    果不其然,袁彪根本没有打算放过对方,甚至连让对方多活一秒的机会都没打算留下,将拴着绳子的火铳随手一丢,左手已经将提前上好弦的伏波弩对准了那空荡荡的后背,毫不犹豫的扣动了扳机。

    “嗖!!”弩箭的破空声在城洞之中格外刺耳,尖锐的声响被狭小空间的城洞放大无数倍,脑子已经不清晰的叛军更是应声而停,脚步戛然而止,仅仅是瞬间一愣,然后身体就不由自主的向前倾去,只是,身体才刚刚倒下一半,随着身后马蹄声的接近,一把刀锋铮亮的唐刀呼啸而至,狠狠的将其身体砍飞。

    趴在地上的叛军只是瞪着眼珠,努力的挣扎一下之后,随着躯体的猛烈抽搐,猛然停止,紧紧扣着地面的双手,也缓缓的松了开来。

    “投降投降!!我投降!!爷爷饶命!!”顿时,城门附近十来个没有丧命于火铳之下的叛军纷纷举手投降,其中几个脑子比较灵光点的,看着眼前袁彪斜扫的唐刀,顿时双腿一软,伏在地面,也正是因为这样的动作,才导致其保全一条小命。

    而那些光跟着呐喊投降,身体却不知道因为恐惧还是其余的什么原因而没具体投降举动的几个倒霉蛋,在袁彪身后的陈万三等人疾驰至身旁之后,被一把把无情的唐刀招呼在了血肉之躯上。甚至,有的叛军,因为中刀受伤之后身体没能及时倒地,还被陆续赶到的众人轮流招呼了数刀,直到血肉模糊之后,才缓缓的无力瘫倒,仅仅是在临死之前,发出了几声面对死亡时下意识的恐惧和绝望的惨嚎。

    泸州城并不算大,疾驰的战马从进入城洞到彻底跃入城中,不过是弹指的功夫罢了。“啾啾……”袁彪胯下的战马双蹄猛然扬起,一双后蹄不停的在原地踏动,随着发出的嘶鸣声,战马按照袁彪的意思,原地调转,横身站在了城门前。

    “封门!!”率先进入城中的袁彪向着城中略一扫视,冷哼一声,沉声低喝。看着周围还有数十个盯着自己的叛军,甚至还哆哆嗦嗦的颤抖着身体,手中的兵器也随着身体来回的晃动比划着,袁彪脸上露出了轻蔑的笑意,没有再多去看众人一眼,而是与随后赶到的陈万三商量起来:“老陈,你在这里守门,我去抓两个废物,问问什么情况!”

    “好!小心!”陈万三也没有啰嗦,深深的看了袁彪一眼,重重点头,同时跳下马背,转身站在了城洞口的中间,手中紧握战刀,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