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风徐来,吹入屋内,却带进了一丝闷热。

    李至淮微微一动,试图驱散后背冒出的薄汗。

    “李大人。”颜华端顺顺衣裳,右手放在扶手处,笑道,“令郎如今在翰林虽任个小职,但老夫看他满腹才学,卓尔不群,日后必然是前途无限。”

    李至淮忙称谬赞了

    颜华端身后站着的黑衣下属听着两人随口而说的恭维之话,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

    “请我过去?”

    陈氏猛地站了起来,看向垂首而立的丫鬟,诧异道,“确定是二老爷说的的?”

    丫鬟低声应是。

    按道理来说,这种场面是不需要妇人出面的,他们谈论的,应该是官场上的事才对。

    陈氏默然。

    “二老爷可有说为什么?”

    她问道。

    丫鬟摇头道不知。

    陈氏捏了捏帕子,双眉紧缩,心里的千思万绪最后化为轻微一声叹息。

    “去吧。”

    陈氏带着心里的忐忑不定进了厅堂,在听到这位京城来的颜大人见她是为了谈论她的父亲时,紧绷着的身子松懈下来。

    她似乎有感而发:“我父亲立志为民请命,百姓安好是他毕生所愿,只可惜”

    话说不出来了,她叹气垂下头来,哀切之意甚浓。

    颜华端见此也歉意说道:“夫人莫再哀叹,老夫此次过来不是为了提起夫人伤心之事,而是为了让夫人知晓,老夫并未忘记陈大人”

    他说着说着眼里带泪,抬起袖子擦了擦,面上悲痛顿生。

    已经到了这样的程度,自然不能再提这件事。

    即使李至淮心里着实觉得古怪,也须得压制住不让它流露在脸上。

    他抚慰劝道:“往事不再回首,万事需往前看,颜大人莫要提了。”

    颜华端点头道声是,又揩了揩眼角的泪。

    “如今夫人阖家安康,令郎也前途似锦,陈大人泉下有知,也能安心了。”

    陈氏应声是,抹了抹眼里闪烁的泪花。

    身后的下属低声跟颜华端说了一句话,颜华端摸摸胡须点了头。

    他扶着椅子站起来,道:“李大人,老夫还有些事,就不打扰了。”

    说罢,他动身离开,李至淮恭送颜华端出府。

    一路说长道短,直至府门口。

    “李大人请回吧。”

    颜华端被人搀扶着上了马车,掀了帘子和气地对他一笑。

    李至淮施一礼:“招待不周,还请颜大人海涵。”

    黑衣下属看他一眼,跨上了马车,车夫抓着鞭子呵声驾马。

    马车吱呀吱呀驰行而去。

    李至淮目送他们离开,待车影不见只剩绝尘,他宽大袖子里的手忍不住握了握,手心里一层薄汗。

    “阿林,给京城去信。”

    他肃容说道,负手转身回府。

    行至一处巷子口,马车停下,黑衣男子下了马,视线看向李府的方向眼里意味不明。

    “姚大人?”颜华端掀开车帘。

    姚浦薄唇微勾,盯着他看了半天,又笑道:“颜大人今日之巧言,可让我长了见识。”

    语气含着浓浓的嘲讽,此话若是从别的人口中说出,颜华端就该吹胡子瞪眼,好好斥骂那个人一番。

    但面前的这个人,不是他惹得起的。

    “此乃无奈之举”他讪讪道,视线下垂,双手随意摸着窗沿。

    “不必解释。”

    姚浦出声打断他,举止毫无恭敬之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