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怕这是陆禀故意唱的戏,就为了等他来,设伏抓他,毕竟他爹娘在陆禀手里,陆禀想要让他束手就擒,只是一句话的事情。

    如今陆禀不在皇宫,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他去了南城门。

    陆珩眉目很冷,像是沁着冰雪,让人胆寒,他道:“让开。”

    那年轻人浑身激灵地打了个颤,也不知处于什么原因,竟然真的往旁边退了三步,他躬身道:“皇上驾崩,死于贵妃宫,皇后进去后便再未出来,希望丞相能救出皇后,小人给丞相让路,便算还了丞相曾经的提携之恩,丞相请。”

    禁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兴许是碍于陆珩的威名,也兴许是别的原因,总之,都纷纷往旁边退开了,给陆珩让出一条路来。

    吕贵妃早就知道了外面的动静,吓得魂不附体,与她一样魂不附体的还有瑾王妃和庄瑾瑶,当陆珩带着人冲进来的时候,殿内的所有人都在发抖。

    吕贵妃更是一屁股坐到了座椅上,吓得浑身都没了力气。

    庄瑾瑶虽然也害怕,但是当时的所有情况她都记得特别清楚,她记得陆珩赶时间离开,没空和吕贵妃多说废话,他带着浑身杀气冲进来,就像个地狱来的索命阎罗。

    他闪身行到吕贵妃的面前,二话不说,长剑挑起吕贵妃的手,剑尖精准地扎在吕贵妃的手背上,他红着眼睛,冷声问:“皇后在哪里?”

    所有人都被他吓得打颤,包括庄瑾瑶自己。

    吕贵妃痛得尖叫,咬牙瞪着陆珩,陆珩蓦地抽了剑,剑尖诡异地转了个弯儿,往下一划,切掉了吕贵妃的一根手指。

    “不说?”索命阎罗耐心早已耗尽,即刻就要下手切掉她剩余的手指。

    吕贵妃痛呼道:“我说。”

    皇后被人从暗室里扶出来的时候看上去十分虚弱,庄瑾瑶清楚地记得,陆珩是真的无心多留,甚至没有吩咐如何处置她们就带着皇后和他的影卫们离开了。

    他走得匆忙,留下满室恐慌。

    而离开贵妃宫的陆珩,直接奔往了南城门。

    城门口冷风萧瑟,死亡的气息笼罩在所有人的头顶,在穆耀成的手抓向凤青梧的那一瞬间,白令令屏住了呼吸,凤青梧则认命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

    与此同时,一道黑影彷如鬼魅,手执长剑,斩向了那只抓向凤青梧的手。

    “碰——”

    那只手勉强闪开,锐利的长剑坎在坚硬的城墙上,将城墙坎出一道深刻的剑痕来,箭雨铺天盖地,凤青梧被冲上来的白令令提着后领,瞬间拎到了箭雨之外。

    凤青梧望着那穿着黑衣与那穆耀成刀剑相向的男子,心一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陆珩——

    穆耀成和陆珩的身影在城墙之下闪得飞快,恍若人的幻影,令人眼花缭乱,一刀一剑在半空中剧烈相撞,火花四溅,各自退开几步后,转瞬又激烈地缠斗起来。

    他们打得激烈,陆禀和陆离的人也残杀了起来,陆离带人冲上了城楼,与陆禀刀剑相向,凤青梧不会武功,帮不上忙,站在旁边冷眼看着。

    片刻后,穆耀成的弯刀猛地扎在陆珩的肩上,在陆珩的肩上扎出一个血洞,剧烈的疼痛让他很轻地皱了一下眉头,他猛地退开,一脚踢在穆耀成的腹部。

    凤青梧双膝一软,险些没有站稳,还是黄莲眼明手快地扶了她一把。

    “不要慌,不要慌……”凤青梧不断地告诉自己,“他不会有事的,”她在极度的害怕中紧紧地握住黄莲的手,又沉沉地闭了一下眼睛,然后说了一句话。

    她对黄莲道:“你去,帮麟王一把。”

    她的声音没有温度,像是鬼魂发出来的,冰冷而没有感情。

    她的话音落下,黄莲便飘了过去,直上城楼,她像个冰冷的杀人机器,一路杀到了陆离身边,帮陆离将那些拦住的人一个一个解决掉。

    陆禀还在逃,陆离忽然一个箭步冲上去,挥刀便坎向陆禀,陆禀回头架住他的长刀,兄弟俩打在一起,很快双方都负了伤。

    黄莲站着没动,只将想要靠近她的斩于剑下。

    陆禀和陆离很快分出了胜负,陆禀没有躲开陆离的长刀,被陆离削了脑袋。

    陆禀一死,陆离便松了口气,见自己身边站着黄莲,也并未多想,他正要下令吩咐什么,忽觉颈脖间传来一股刺痛,他伸手去摸,摸到满手的血。

    身边的人还在交战,暂时无人发现他的异常,黄莲趁乱退开,回到凤青梧的身边。

    “都死了吗?”凤青梧冷冰冰地问。

    “死了。”黄莲站到凤青梧的身后。

    凤青梧闻言,却并未觉得松了口气,耳边传来的激烈的打斗声让她的心紧紧地提了起来,高高地悬在半空,无法落地。

    听陆离说,穆耀成已经是宗师实力,在他和陆珩暂短的交锋中,可以看出,他的实力的确要高过陆珩,至少当前陆珩是被压着打的那一个。

    弯刀的速度快若闪电,在陆珩的胸腹间划出既深且长的刀口,眼看弯刀就要落在他的颈脖处,已经重伤的陆珩身体忽然右旋,长剑格挡,挡住弯刀的攻击,硬生生躲开了去。

    他身上已经有好几处刀伤,浑身浴血,凤青梧看得心惊又害怕,指甲死死地抓着自己的掌心,不知不觉抓出了深深的血痕,她却恍若味觉。

    一次又一次,他看着陆珩挨了一刀又一刀,她的心跟着起起伏伏,仿若就快死了。

    她知道,她快要死了。

    他们这一路磕磕绊绊,始终艰险,却从未想过放弃,她以为前路的所有艰险都是考验他们的荆棘,只要他们意志坚定,就总能跨过去。

    她以为他们总有白头到老的一日,她能看着自己心爱的人从青丝走到白发,她能始终拉着他的手,与他笑,与他闹。

    她以为这一生还很长很长,可是没想到短短的瞬间,这一生就已经走完了。

    他们没有跨过所有的万水千山,她不能与自己心爱的人白首偕老,她不能再与他笑,与他闹,她甚至再也看不到的笑容,再也听不到他的呼吸。

    她没有想到,这一生竟然这样短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