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凤天池为何不愿与西秦联手出兵大燕呢?

    只因为,凤青梧。

    凤青梧现在是稳住三国平衡的最关键的那个人,倘若凤青梧不护住大燕,南梁和西秦的兵马即刻就会踏平他们大燕的国土。

    所以皇后根本不敢与凤青梧撕破脸,也不敢让凤青梧在他们大燕出哪怕一丁点的事情,因此皇后才对凤青梧诸多客气,也并没有要硬闯望月居的意思。

    “娘娘,我感恩大燕养了我,所以现在愿意护着大燕,愿意请求母皇帮助大燕掣肘西秦,以保大燕不受他国侵犯,但这只是其中一部分的原因,更重要的是,丞相是你们大燕的人,丞相也希望大燕能够太平,而我希望丞相能安心养伤,所以,我不愿起战事,”凤青梧的语气恢复温和,“也请皇后娘娘能多为丞相的身体着想。”

    皇后突然觉得很无力,她忽然间就泄了气,道:“到宴客厅等吧。”

    一行人浩浩汤汤地离开望月居,前往宴客厅,凤青梧心情沉重,她知道她是拦不住了,皇后今日非要等到陆珩醒来不可。

    倘若不是她在这里守着,只怕陆珩早就被他们拉着参与国政了。

    凤青梧回到客厅,见白令令正坐在屋里擦他的弓箭,她愁眉苦脸地坐到白令令的旁边,小脸线条紧紧地绷着,满身的郁气。

    白令令挑了挑眉:“你这副样子,跟要杀人似的。”

    凤青梧瞥他一眼:“我只是没想到大燕的烂摊子竟然这么多,永和皇当了那么多年的皇帝,做的最好的事情只怕就是扶了一个陆珩上位,也怪可怜的。”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白令令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是挺可恨的,”凤青梧补充道,“看他养出来的那些东西,都是什么玩意儿?我若是他,就是下了地狱,我也死不瞑目。”

    白令令笑了笑:“你若是他,当走不到他的境地。”

    凤青梧聪慧过人,有魄力、有手腕,自然不可能成为永和皇那样的人,也不可能遭受和永和皇一样的下场,她的子女更不会像陆禀、陆离那般狠毒。

    凤青梧对这点还是挺有自信的,她道:“那倒是。”

    转而想到宴客厅里的那些人,凤青梧只希望陆珩这次能晚些醒来,多休息一会儿算一会儿,因为醒来后,就不得安宁了。

    “我以为,你不会妥协。”白令令忽然道。

    凤青梧顿了片刻才明白过来他说的是不准陆珩参与朝政的事情,毕竟陆珩现在的确只适合静养,她苦笑了下:“我也不想妥协,可如今已有人煽动民心,意图起兵,我总不能真的让大燕继续承受内战,那也是陆珩不愿意看到的。”

    她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让他行违心之事,她不想让他总是陷在两难之境中。

    白令令没有再接话,低头继续仔细地擦着他的弓箭。

    陆珩醒来时刚到午时,凤青梧照常喂他喝粥、喝药,她眉毛轻轻拧着,一副不大高兴的样子,等陆珩喝完了药,也不见她脸色有所好转。

    “怎么了?”陆珩轻声问。

    凤青梧从柜子里拿了一套新衣出来,因为还在孝期,所以她拿了一件月白色的长袍,又拿了一件披风出来,然,整个过程,她的脸色都阴沉着。

    “有客来了?”陆珩问。

    若不是有人要见他,凤青梧根本不会让他下床,不下床,披风之类的,自然就用不上。

    凤青梧闷闷地“嗯”了一声:“外面风雪太大,我让他们过来见你,人有点多,待客厅已经腾出来了,给你们议事用,你们大燕的国事我不方便参与,所以不能陪在你身边,全程都会让黄藤在你旁边伺候着,你不能把他赶走。”

    凤青梧本不愿意让他这么快就参与朝政的,却突然松了口。

    陆珩意识到事情兴许有些严重,问道:“谁来了?”

    “皇后和二十几位朝臣,”凤青梧让黄藤和黄杞将陆珩扶下来,她亲手给他穿上长袍,披上披风,又扶着他坐到轮椅上,“新帝迟迟未定,都等着你拿主意呢。”

    “嗯?”陆珩不解,“陆离为何没有称帝?”

    凤青梧一脸郁闷,她抬眉瞅了陆珩一眼,瘪嘴道:“因为他死了。”

    陆珩眉头微蹙。

    “你别激动,陆离本质上和陆禀根本没有区别,都是为了皇位不折手断的心狠手辣之徒,最重要的是他和陆禀一样,都忌惮你,想要杀你,他死了反而是好事,他若是真当了皇帝,第一个要处置的人就是你,”凤青梧表情阴阴的,“我是不会让他有机会对你举起屠刀的。”

    “所以你杀了他?”陆珩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你生气了?”凤青梧沉眉,“在豫州的时候,若不是我早有准备,跑得快,他已经对我们出手了,十三,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是他先起了歹心。我若不杀他,定王府一家老小上下一百多口人,该怎么办?”

    “我没生气,”陆珩知道凤青梧的顾虑,这一路过来,她为了扫清障碍,做了许多她不想做的事情,她杀陆离,他能理解,“只是陆离死了,皇位谁来坐,就成了大问题。”

    凤青梧哼哼道:“谁做都比陆离做要好。”

    两人说完最重要的问题,凤青梧让他心底有了底,这才推着轮椅往待客厅走。

    皇后等人已经等在待客厅,听到动静,纷纷站起来,大家见到陆珩,免不了激动,朝臣们纷纷朝陆珩行礼,问着关切的话,陆珩简单回了几句“无碍,不用担心”之类的,这才朝皇后道:“娘娘,微臣有伤在身,站不起来,望娘娘恕微臣无礼之罪。”

    皇后看着坐在轮椅上的陆珩,心思复杂又沉重。

    “丞相不必多礼,伤好之前,见到本宫,都不用行礼,以免伤上加伤,”皇后温和道,“本宫本也不想打扰你养伤,但是朝中事务繁多,有些事情,必须丞相拿主意才行。”

    “微臣知道。”陆珩温温道。

    凤青梧将陆珩推到皇后下手边,沉声说:“丞相身上还有重伤,本不宜操劳,但既然有些事情非得丞相做主,我也不好阻拦,你们商议朝政我不会打扰,但我只给丞相一个时辰的时间,一个时辰后,我会过来带他回去休息,还请诸位长话短说。”

    陆珩没有伤到腿,却根本无法站立,众人都知道一个时辰怕已经是陆珩的身体所能忍受的极限,自然不好拒绝。

    皇后妥协道:“多谢殿□□谅。”

    “娘娘言重了,议事之时,还请娘娘多留意丞相的状况,一旦他身体有异,请娘娘立刻唤人,大夫随时都在偏殿候着。”凤青梧道。

    皇后应了声“好”。

    凤青梧又提醒陆珩:“等会儿无论说到何事,切要保持心平气和,万不能激动,记着了?”

    朝臣们都有些傻眼,他们还从未见过眼前这位少年丞相有过激动的时候,他从来都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