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不多三十年的时间,林白轩一直都非常听杨静的话,结婚后,杨静闹得太狠了,林白轩从未有过的逆反心理被彻底激了出来。

    他眼睛里的母亲,不再慈祥,简直就是一个全身是刺儿的怪物,林白轩不想看见她,不愿意面对她,他烦透了。

    因为烦透了,他进了门,把外套狠狠甩在沙发上,看着自己母亲就开了火:“说吧,你来这里干什么?是不是就不想让我几天过安生日子?”

    杨静也不甘示弱:“何雯是我家媳妇儿对不对?她不尽媳妇儿的孝道也就罢了,现在怀孕了,怀了我们家的骨血,我让她回去养胎有什么不对?”

    杨静用手指指着何雯母亲:“林白轩,你睁开眼睛看看,就这么个东西能懂膳食搭配?她最多会熬个骨头汤。在这里养胎,生出来的孩子百分百弱智。”

    “弱智?”

    何雯的母亲接过了话茬儿:“就算我们一家都弱智,可我弱智的女儿却嫁了你不弱智的儿子,你说说这是咋回事?”

    说完了,又看了一眼林白轩:“白轩啊,你也别生气了,话不说不明,只要说开了,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不往心里去,你也大度点啊!”

    杨静被气得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没想到啊,你这个矮胖的母猪还挺会挑拨离间。”

    何雯母亲并不生气,杨静甚至从她眼睛里看到了几丝笑意,那笑意分明是嘲讽:我就挑拨离间了,你能怎么样?

    生气的是林白轩:“妈,雯雯哪儿都不去,这里是她的家,她就在这养胎。你走吧,你回去养养你自己的心性吧!这么大年纪了,别一点脸面都不要。”

    “啪啪!”

    杨静突然跳起来,正反两个大耳光,重重扇了林白轩脸上:“我养大了你,你却来养何雯这个小娼妇的妈!”

    “我告诉你,从今天开始,你在哪儿吃住,我就在哪儿吃住!你是我儿子,是任何人都撕扯不开的血缘关系,是受法律保护的。既然你们没学会尊老,我就再亲自教教你。”

    杨静手指上戴着一个老式金戒指,打那个反手的耳光时,那个金戒指刚好打在林白轩一颗牙齿的位置,腮帮里边被咯出了一道口子。

    林白轩把嘴里的血吐到杨静的脚下:“行!我现在就去大街上吃住,你也跟着我去大街,离开这里,让雯雯安心养胎就行。”

    林白轩又吐了一口带血的吐沫,然后继续说:“我警告你,如果你想闹,去我单位找我闹,永远别来这里。如果你再来这里,我就把你送到精神病院去,一直关到你死!”

    林白轩的脸像一块钢板,冰冷,无情。不知道是不是昨晚没睡好,眼睛里带着血丝,喷着愤怒的光,整个样子像个要毁灭一切的机器人。

    杨静看着她的儿子,她亲手养大的儿子,怎么就变成了白眼狼了呢?没娶何雯那个小娼妇的时候,她的儿子不是这个样子啊。

    到了这个时候,这个在儿子跟前霸道了大半辈子的女人,还不懂得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

    但林白轩的话让她又打了一个激灵,儿子是她养大的,她知道林白轩刚才说的话是心里的真实念头。

    杨静的气焰顿时消了下去,她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林白轩跟在后面,杨静以为她儿子是想送她回家。可到了楼下,林白轩钻进他的车里,“唰”一下就开走了。

    没有风,杨静的眼睛却睁不开。她不明白,儿子这是怎么了?

    她又抬头看了一眼何雯家阳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都是那个小娼妇闹的。

    但不管心里怎么恨,杨静是真不敢再上去闹了。

    第213章 谢谢你没记恨我

    杨静沿着路往前走,她走得很慢,像一个几百岁的老龟,实在没有力气、没有速度走快。

    半个多小时过去了,杨静只走了短短一段路,就实在走不动了。

    天空很蓝,群星闪烁,这初春的天气还很冷,料峭的春寒里,杨静感觉自己的心跳得有些异常。不,不是有些异常,是相当的异常。

    她全身哆嗦着,冷汗沿着脸颊往下淌,她弯着腰,手拄着膝盖,大口喘着气,然后坐在了马路牙子上。

    今天黄昏,她是去接何雯回她家养胎的,出门急了些,忘记带心脏急救药了。

    在何雯家,又被那对母女和自己儿子给气够呛,结果被刺激得犯了心脏病,偏偏没带急救药,这个错误对心脏病人来说是致命的。

    正着急呢,杨静看见右前边儿的餐厅门被推开了,罗芙和一个高个子男人有说有笑走出来。

    杨静仿佛一个溺水的人,因为绝望和没有力气,本来准备放弃挣扎了,但突然看见了一个能救命的熟人,她心里顿时涌起巨大的喜悦。

    “罗芙!”她想都没想,就低低叫了一声。

    罗芙没听见,挂在那男人的臂弯里,继续往前走,两个人不知道在说什么,能听见罗芙在笑。

    “罗芙!”杨进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又叫了一声。

    这回罗芙听见了,她回头看了一眼,就看见了斜后方马路牙子上坐着的杨静。

    罗芙显得很惊讶,她和孟北对视一眼,医生的敏感告诉她,杨静需要帮助。她和孟北快步走过来。

    走到杨静身前几步远的地方站住,看着杨静警惕地问问:“杨姨,是你叫我?你心脏不舒服吗?”

    罗芙对这个差点成为她婆婆的女人是设防的,她怕杨静陷害她,她这样的女人,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的主儿。

    杨静面色苍白,冷汗淌得更多,已经说不出来话了,只勉强点了点头,又叫了一声:“罗芙!”

    罗芙见惯了太多这样的突然犯病的老年人,她并不慌乱,蹲下身子,快速在杨静的外套口袋里摸了摸,没摸到急救药。

    又闪目四下看了看,好在不远处有个大药房,她吩咐孟北:“快去买一盒心脏急救药。”

    孟北大步跑开,一会儿拿着一盒硝酸甘油跑回来。

    罗芙给杨静舌下含服了一粒儿,然后站着,让杨静靠在她的双腿上,她开始打急救电话叫救护车。

    孟北跑到药店去付款,刚才他拿了药就走,还没给钱,难为售药小姐,竟然没追过来,竟然肯这样相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