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虎,王君廓亲自出马审问,这李家二人本是满口胡诌,却亦然为几位当家找出破绽,终而识出他们的身份,正是李渊麾下几名家养的仆人,名字上都冠着李字。其中还有一人,是乔装的侍女打扮。

    当下七千寨的众位当家,心知很可能为山寨招惹来一个大祸事。此刻山寨之中,五把交椅中,薛神医之位空悬。

    真正议事的只有,李虎,王君廓,苏素,孙二娘,加上一个李重九。面对众人长吁短叹,孙二娘倒是杀伐果断,当下一拍椅子言道:“事到临头,也是不惧,杀了这三人,想来不会走漏了风声。”

    一旁的苏素摇了摇头,言道:“不可能,我们当初劫下这一行人时,就走漏了风声,只要有人去客栈那一查,必然知道是我们七千寨动的手。”

    孙二娘皱眉言道:“难道真依了小九之言,我们七千寨上下,接受李家的招安?”

    李虎摇了摇头道:“招安不可,七千寨的弟兄,很多都是犯了死罪,托庇于我的。我不信李渊一句话,就可以赦免他们。但若要我弃他们而去,吃这口衙门受气饭,我亦是不甘愿。”

    “大当家!”

    王君廓虎目闪动,他之前在长平一地聚众杀官,乃是叛乱重罪,绝不可能赦免。而李虎宁可冒着得罪李渊的风险,拒绝招安,也不肯抛弃兄弟,可见他的义气深重。

    李重九听了,心底也是暗暗敬佩,这才是做领导的担当。王君廓当下起身,言道:“大当家对我之厚意,我甚感动。事实上,有番话,我早想对大当家说了,当时一直因故不便,今日想直言道出。”

    李虎听了不由讶异道:“你我都是一家兄弟,有什么话来不可说的。”

    王君廓点了点头道:“大当家,实不相瞒,我有一兄弟单雄信,乃是五路绿林总瓢把子。他在潞州(注一)二贤庄广邀天下好汉,曾多次写信来邀我。但是我念大当家待我恩重如山,故而一直不忍而去。眼下山寨遭逢此事,我当去之。”

    当下王君廓站起身来,向李虎深深抱拳。

    李虎尚未答话,坐在王君廓交椅下首的孙二娘,起身言道:“好啊,二当家的,当初我们五人聚义之时,说过同生共死的,眼下山寨有难,你倒好,第一个作了落跑的主意,嘿嘿,好个同生共死啊!”

    王君廓沉默了一会,言道:“二娘,我并非这个意思。”

    “哼!”孙二娘还待再说。

    “五当家!”

    这时李虎出声止住他,叹了口气,言道:“你说的单雄信,莫非是潞州(注一)赤发灵官单二爷?”

    “正是。”

    注一:潞州,原上党郡,开皇时废除,大约为今山西长治市。

    第十四章 小名芷婉

    李虎点点头,言道:“此人乃是我听闻过,侠肝义胆,义薄云天,你去投奔他我足可放心,做大哥的替你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反对。”

    李重九也明白了几分,历史上王君廓乃是封侯拜将的人物,志气不小,之前因为了报答李虎的恩情,所以留在了七千寨,眼下自然当自思出路了。而单雄信之名,不说当时,现在李重九听来也是如雷贯耳。

    看来这自己来到这时代,天下的洪流仍是滚滚前行,这王君廓一走,将来瓦岗五虎聚首,就是搅动风云的一日。单雄信也只有这样的人物,才能接纳王君廓。

    而正如浅水难养蛟龙,七千寨的格局太小,自然不配英雄久留。而李重九此刻也无法出言挽回,就算没有李三娘这事,王君廓也是去意已定,李虎都不说什么了,难道还要继续挟恩,求对方留下吗?倒不如大家各走东西,好聚好散,将来再聚首的时候,也是留下一段缘法。

    李虎不愧是有坐大当家的气量,听闻王君廓要走,当下任山寨中,犯下铁案的,自愿跟随王君廓的山贼们,跟随离去。李虎还取了五十吊钱作为盘桓赠给王君廓。这可是山寨小半的家财。

    王君廓再三推辞,但是李虎十分坚决。王君廓见李虎如此慷慨,当然是虎目含泪,不知说什么才好。李虎倒是豁达,反是安慰了王君廓一番。当下王君廓即带了二十多位七千寨山贼下山离去,往潞州投奔。

    王君廓说走就走。那么接下来,是否接受李家的招安,山寨上下,几位当家又进行了一番商议。最终李虎,苏素,孙二娘经过一番商议后,还是决定试探一下李家的诚意,如果可以就投靠李家。

    李重九心想,这个时代,果真还是抱着大腿是王道,绿林中有句话说的好,造反为得是什么,还不是朝廷招安吗?这个时代如王薄,徐圆朗他们开始叛乱,就要做一番项羽刘邦大业的反贼,那只能说他们实在太年轻太简单。

    没错造反就是为了招安。

    当下李虎,苏素,李重九一齐与李三娘进行商谈。这次相见,自是别有一番感慨,本要强娶的儿媳妇,成了惹不起的人物,中间难免十分尴尬。

    倒是李虎,苏素二人陪着笑脸,而李三娘也没有太难说话。双方约定两日后,李家会派人来处理此事,给与七千寨上下,黄籍以安顿,摆脱山贼的身份。而七千寨上下子弟,则必须听李家调用。

    如李虎,李重九,苏素等人都必须归附李家。李虎听到这里暗暗无奈,这等身份与门阀的家奴,部曲,没什么区别了。只能希望有的门阀待家奴好一点,有的门阀待家奴差一点。

    可是现在七千寨上下别无其他选择。不过李三娘倒是大气,声言双方去留自便,若是哪一天七千寨上下觉得李家没有前途,自可另寻出路。而李家如果有一日,觉得这帮人不堪造就,也可以将他们逐之,但绝不会事后追究。

    听到如此,李虎这才愉快的答允下来。双方谈妥,已是快中午,李秀宁坚拒在山寨住下。当下李重九只能,亲自将李三娘与他的两个家仆送出七千寨去。一路上,李三娘并未有脱离囚笼的欢喜,反而是十分有兴趣与李重九,一道谈论南北风情。

    谈论之间,李三娘越来越对李重九有加欣赏,暗暗诧异一个山贼,为何会有如此开阔之眼界,以及见识。更难得的是,此人此刻虽有求于李家,但态度始终不卑不亢。

    这样的人,若非盲目自信,就是真的有一番本事的。不过李重九不过一介山贼,这样的自信是从何迸发,难道真是与生俱来。

    李三娘见过不少年轻的寒门庶子,这些人无论掩饰得如何好,都难以遮盖内心那份自卑。所以他们都努力上进,以求将来得到功名,来遮掩过往内心的自卑。若是李重九如此,那李三娘虽是不减赏识的意思,但这样人见到,也不会有多稀罕。

    至于世家子弟,他们当然十分自信。不过他们的自信,大多都依附在家族,自己的出身上,若是论及自身本事,这其中不少人当然也是有的,但是年纪轻轻,却都没有在功名之上有真正建树。所以李重九这么自信,就更令李三娘琢磨不透了。

    这令李三娘不由想起,那个赵郡李氏,当年牛角挂书,连过世的本朝名将杨素,也不由称赞的青年才俊来。不过即便青年才俊,眼下对方也有三十岁了。

    李三娘数度以话试探李重九心中想法,都被对方不平不淡,从容化解。见自己几次摸不透李重九底细。眼见已至黄昏,二人已行至了山下。

    “李兄……”

    “三娘子切勿如此称呼,叫我小九就好了。”

    李三娘心底,十分满意李重九这态度的转变。在她看来李重九放低姿态,以为对方显然是准备投靠李家,将来好确立主从之分。此人如此识得时务,懂得进退,有野心,也有能力,无论是大兄,还是二兄,都很愿意将这样的人招纳为手下,甚至还会得到父亲的赏识。

    李三娘不由笑道:“好,如此我就不客气了,送到这里,就可以了。”

    李重九当下止步拱手道:“甚好,如此我在七千寨静待,三娘子的佳音了。”

    李三娘微微点头,深深看了李重九一眼,突然莞尔笑道:“奴家的小名芷婉(注一),你可需记得。”说罢李三娘一笑而去。

    唯有李重九微微错愕,李三娘为何将闺名告诉自己。难道此乃是李家胡风,可不循汉家之礼,或者自己虎躯一震,王霸之气外露慑服了对方。想到这里,李重九摇了摇头,果真自古美人就是男人的兴奋剂啊,自己的心已经有多久没有这么活络了。

    说说二人分别。李芷婉离开七千寨的范围,来到官路上后。正行了不到半里路,突然一彪骑兵策马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