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开山笑了笑道:“三娘,你有所不知,近来各地流寇作乱,流毒四方,朝廷下文,凡各地州县遇流寇,皆是可自行决断,不必报之。”

    李芷婉双目一眯道:“但按照本朝刑律,这等山贼流民亦罪不至死,最多是徒刑。”

    殷开山挥了挥手,笑道:“对于这类不服王化之山贼,当用重典,何况公文已下。”

    “殷明府,这可是数条人命,岂可草率处置,若是明府执意,我当报之郡守。”

    殷开山看了李芷婉一眼,当下沉默了一会道:“三娘,我这可是为你出气,这些山贼冒犯于你,难道不该杀之吗?”

    李芷婉摇了摇头道:“此事已过去了,实话言之,这伙山贼本已答应于我,准备接纳朝廷招安,但是阴错阳差,却为殷明府你率军围剿。此事因我而起,而死了几十条人命,现在我只能尽力弥补,使我李家名声无碍。”

    殷开山听后笑道:“区区山贼,杀了也就杀了,何劳三娘你亲自费口舌。你放心,我定然会将之斩草除根,不为李家留下丝毫后患。特别是那个抢你上山的小贼,我必然抓之,将他千刀万剐。”

    “开山兄!”李芷婉面色一沉,当然霍然站起言道,“你乃是我大兄的好友知交,故而我本想此事拜托你周旋一二,眼下看来是我来错了。”

    殷开山不动声色,当下背过身去。

    “请恕我冒昧了。”李芷婉当下快步离去。

    听着李芷婉的脚步远远而去,殷开山看着县衙内的璧照良久,终于长叹一声,自言自语地言道:“芷婉妹妹,你的性情还是一点没变,若是你能求我一句,千难万难之事,我都替你办了,又何况眼下区区之事。”

    又沉默了许久,殷开山转过身来,将桌案上一叠公文拿起喝道:“来人。”

    “是,明府。”一名衙役上前。

    殷开山当下拿起一叠墨画着人物头像,可以看出上面此人与李重九竟有几分相似,下面还明确说着他的身高,面貌特征。

    “此贼杀我旅率,队正,伙长三人,罪不容恕,我誓要将他,缉捕归案,明正典刑。此海捕文书发至太原,上党,河内、长平,还有雁门、马邑、定襄、楼烦等边郡也不要漏了,提防对方逃至塞北。”

    “告示贴出去,就说遇上此人,生擒者,赏钱五十吊;杀之者,赏钱三十吊!去办吧!”

    “是,明府。”当下衙役匆匆而下。

    石艾县的客栈之中。当李芷婉风尘仆仆地下马赶回时,剑雪迎了出来,焦急问道:“小姐如何了?”

    李芷婉摆了摆手,言道:“那殷开山一口拒绝,救人之事,恐怕难了。”

    剑雪听了不由紧张,言道:“殷开山,不是大郎君的好友,怎么这地却不卖我们李家面子,小姐,是否让大郎君去信。”

    李芷婉皱眉言道:“大兄在怀远镇,这去信一来一往,人头早就落地了。”

    剑雪听了言道:“这该如何是好?”

    随即李芷婉凝思想了一下,言道:“殷开山不过一介县令,如何亦不能强项,我这就写信给郡守,再奉上足够的钱帛打点上下,量殷开山亦不敢如何。”

    剑雪拍手喜道:“我就知道小姐一定有办法的。”

    注一:《唐国史补》所裁唐代酒名有:“郢州之富水,乌程之若下,荣阳之土窟春、富平之石冻春、别南之娆春、河东之干和、葡萄,岭南之云溪、博罗,宜城之九酝,浔阳之泪水,京城之西市腔、暇蟆陵、郎官清、阿婆清,又青三勒浆类。酒,法出波斯,三勒者,谓摩勒,毗梨勒,诃梨勒。

    第二十三章 自谋生计

    听闻李芷婉要动员如此大力量。

    一旁李家玄甲精骑的头目,劝阻言道:“小姐,为了一个山贼,费如此代价,既得罪了殷县令,还要请动郡守,亦未免太过了吧,我们实已是尽力了。”

    剑雪在一旁面红耳赤地,反驳那头目言道:“这怎么可以?这可是六条人命。”

    李芷婉将手里马鞭一举,示意剑雪不必说话。李芷婉突然想起了那山寨中,那与李重九玩笑般的抢婚。之后听闻七千寨被攻破后,她以为李重九必会将此事怪罪于他。

    自己处事一贯但求无愧于心,当时心想若是李重九要误会,就误会自己罢了,她绝不屑于去解释。

    只是未想到李重九不仅释然,还救下了剑雪一命。待想到对方言谈之间的自信,以及待人的宽容,那份对自己的推心置腹,以及这份信任,令李芷婉不由大生知己之感。

    想到在山上,对方大胆无礼,李芷婉又有几分又羞又怒。她心道这样有趣的人,定要招揽到麾下。

    至于殷开山,她自是看出对方看自己眼光之中那一份热切之意,根本瞒不过她。可是此人偏偏却在那拿捏着架子不放,殷开山要自己求他,但李芷婉偏不,对方与李重九如此一较,着实令人心底不快。

    “人若不负于我,我怎可负人。”李芷婉断然言道。

    听闻李芷婉说出这句,剑雪,以及那头目都是一起出声。只是两人语气之中,一个充满了高兴,一个充满了失望。

    只听李芷婉言道:“那姓李的山贼,此番不怪于我。我岂能连他区区要求也做不到。”

    一旁玄甲精骑的头目道:“小姐,我只知此事代价太大,调用钱财不说,那殷开山乃是年轻俊杰,大郎君一直对他费心结交。为了一个山贼,一个王通的学生,就得罪于他,恐怕划不来。我想老爷,还有大郎君都会反对此事的。”

    李芷婉当然知道那殷开山的底细。殷开山是世家子弟出身。其祖父殷不害,乃陈朝司农卿、光禄大夫。陈朝亡之后,父亲殷僧首出仕本朝为秘书丞。

    殷开山更是年少成名,以学问才俊著称,释褐之后即为县令,这也是世家子弟才有的优遇,否则若是寒门子弟,出仕之后,最多从没有品级的小吏担起,一开始的起跑点就不同,更不用说将来官场升迁的难易。所以说殷开山,将来绝对前途可期。若众人眼底,就算十个李重九加上苏素,亦不及半个殷开山重要。

    李芷婉双目一凝道:“此事但凭一个理字,我有计较,父亲,大兄那边一切由我来解释,你们只需去办即可。”

    转眼马上就要入冬。

    大业七年,随着天子意欲征伐辽东,整个大隋朝的战争机器开始动员起来。时人皆以为,辽东不过一边偶之地,派一员大将剿之即可,但是隋炀帝定要集结大军,御驾亲征,夫役辗转于道路之上,死者不知何几。

    而官吏们更是乘此机会上下其手,鱼肉百姓,民间疾苦之至。一时天下如沸。百姓日子过得更加艰难,不少别有居心之人,也在悄然旁观这一切。

    同样的托身于二贤庄的七千寨山贼们的日子,同样并非好过。在单雄信给七千寨山贼们拨下的三大间大院之中。凛冽的北风,吹着院落内的枯叶沙沙而响。

    在院落的一间屋外,摆着三个大缸。缸子里装得皆是热气腾腾的热粥,而对着这粥铺,七千寨的男女老幼排了长长的一个直溜,正等候用饭。

    众人都是一副翘首以盼的模样,队列之中,一名妇人一手抱着刚刚满月的孩子,一手牵着长长挂着鼻涕的男童。在后面不少老人还是穿着单衣,正寒风之中瑟瑟发抖。

    尽管大家都盼着这一口热茶饭,但是却是秩序井然,都没有人插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