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重九言道:“昙宗随我去奚部大营一趟。”

    说罢李重九与昙宗一并骑马,带着十几骑,往奚部营地而去,待到了车营门外。

    奚部女俟斤,室得芸二人皆是容色不佳,几名族长亦在长吁短叹。

    李重九见了下马问道:“敢问俟斤,突厥人突然而来,是否为难你们?”

    女俟斤见了,摇了摇头,拿去一枚金镞箭,叹了口气言道:“始毕可汗于岱海大点兵,要我们奚部出两个百人队前往。而眼下我们室得奚部,哪里有余力出兵。”“突厥可汗点兵?”李重九猝然一惊。一旁长老言道:“大俟斤,我看突厥人要求我们出兵,亦十分有好处,方才那位特勤不是说了,只要我们出兵,就会请小可汗出面,解决我们与契丹人的纠纷,说不定会替我们讨回乌候秦水牧场。”

    这长老话刚刚说完,一旁一名头上扎满辫子的大汉,声若洪钟般,言道:“不可这么说,突厥人何时安得好心了,他们这是以羊群中的头羊,以应对恶狼的主意。”

    “你说是什么意思?”这长老反问言道。

    这扎满辫子大汉言道:“突厥人,肯帮我们,是因为我们弱,小可汗是不愿意看见,乌候秦水有一个强大的契丹部的,这个道理,等于当年俟斤在世时,我们室得奚部强大时,突厥人帮契丹部对付我们的道理一样。”

    “阿史那一家都犹如豺狼一般,哪里真的会替我们打算考虑呢?”

    李重九本待一直在考虑为何突厥可汗,会在岱海点兵一事,待听这大汉出声,顿时听得清楚。

    这身材魁梧的大汉,从方才说出那一番话来看,显然十分有见地,将突厥人的用心剖析的明明白白。

    谁说草原人都性情耿直,不懂得谋划权衡之术了。

    突厥人一贯用得是扶弱抑强的手段,不仅是对于草原各部手段如此,对于汉地的汉人王朝,亦是如此。

    李重九当下问道:“这位大哥如何称呼?”

    一旁室得芸立即言道:“这位是英贺弗大哥。”英贺弗,在突厥语中,乃是勇猛者的意思。李重九这两个月来,勤学突厥语,也算得粗略听懂一些突厥话的意思。

    李重九见对方样貌雄伟,显然并非只是勇猛一语罢了,显然亦有不俗的智谋。

    对方看向李重九,倒是肃然起敬,朗声突厥语言道:“乌帕,你的骑射很好,十个奚部的男子,亦比不上你。”

    草原人最重英雄好汉,尽管女俟斤,几位长老对自己甚是提防,但是奚部上下感念于李重九那日一人一骑击退契丹白骑之表现,故而一并将李重九以英雄视之。

    李重九点点头,言道:“不敢,英贺弗大哥,不知可否告之,突厥人为何骤然在草原上点兵。”

    英贺弗听了面上露出为难之色,言道:“乌帕,此事在下也不知道,但是我想可能是对你们汉人不利。”

    李重九听了点点头,言道:“多谢英贺弗大哥的提醒。”

    当下李重九,昙宗二人策马返回怀荒镇。

    一入城中李重九方才下马,那人口贩子石康即上前,言道:“将军,突厥人是退走了,如此我们的生意可以继续了吧。”

    李重九沉吟了一会,言道:“石先生,你的要价太高了,这钱我们出不起。”

    “一千钱一个青壮奴隶,实在一点也不贵,要按照以往在西京,五千钱也没想买的到,”石康笑了笑,言道:“不过将军既说得如此决绝,我们恐怕要做不成生意了,没关系,你们中原人不是常说买卖不成人情在吗?”

    “我看我要再往北走走了,在胡人那边一头牛羊,换一个人,总值得吧。”

    石康笑了笑。

    李重九双目一眯,这粟特人只管着作生意,自不管人的死活,若是将汉人皆卖到漠北,比为奴为婢还惨。

    不过对方身后有着门阀背景,自也不怕李重九,并且还有办法躲过官府的稽查,将人口偷偷运到塞外,这可是大不易。

    李重九当下言道:“运往漠北,这不服不说,半路之上,长途而行,还要穿过草原大漠,能达到胡人那的十不足五六。你不妨自己考虑一下,只要你做成这一笔,将来我们就是长期的生意了。”

    石康见李重九如此说,当下亦是考虑再三,释然言道:“好吧,就依将军的意见。”两人达成了交易,当下石康,亦是露出轻松的神色,言道:“眼下天子驻在汾阳宫,并州地界,恐怕是出不了了,我们明日就从上谷郡送一千青壮到此,有了这些人,将军这怀荒镇应该就很快,可以建起来了吧。”

    李重九点点头,不过这时他却突然想到,汾阳宫!

    突厥人这一次在雁门郡以北大点兵,是否正冲着巡视边郡的杨广而来的。

    一念到这里,李重九不由一震,心道我怎么把这岔子事忘了。

    第九十五章 汾阳宫之围

    大业十一年,六月,大隋天子行驾驻跸于汾阳宫。

    为了迎接天子圣驾,雁门郡之中只是好一番忙碌,天下眼下已是四方烽火,但是郡守王确还竭尽所能之事,在天子百官面前粉饰太平,命郡内百姓出郡城十里迎驾。

    雁门镖局。

    此刻李虎拿着礼单仔细看着,作为雁门郡gd龙头企业之一,这次天子来雁门郡,李家镖局亦是上下官员鱼肉的对象,少不得割肉一番。

    “总镖头,少镖头来了。”

    李虎听了一愣,不久就听到急促的脚步声,李重九已是进入镖局之中。

    李虎十分诧异,自己儿子不是正在塞外,为何突然回来了。

    李重九一见面,即可压低声音,言道:“爹,突厥已于塞外集结二十万铁骑,准备奔袭汾阳宫。”

    李虎听了顿时手中一件礼单,丢在地上。

    “突厥人?”李虎一把抓住了李重九手臂。

    李重九点点头,言道:“此事我已多方求证过,绝不会错,二十万铁骑一下,不说汾阳宫,整个雁门郡亦会被踏成平地,我们镖局必须立即就走!”

    李虎听李重九如此说,虎目一动,看向大厅内正在置办礼品的镖局人手,还有李家镖局这三年辛苦置办下的华宅。

    当下李虎下了决断,大声言道:“走!什么都不要了,大家带上一切值钱的,连夜给我去太原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