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奚族五部之中,辱纥王部最强,拥有三四万帐的势力,我们根本不可能与他们为敌。”

    这几名长老分析完后,库莫言道:“我们众长老一致的意见,若是莫贺弗部,契箇部,联合突厥,契丹,我们根本不是敌手,所以我们决定先答允自削可汗的条件,但牛羊战马我们可以争取少给一些。现在两部的使者,就等我们最后的答复了。”

    长老们说完一众将军皆是大怒,连颜也列,孙二娘也是忿然。额托当下言道:“你们这是自己做的决定,我不同意,就算是长老们的一致决定,也要我们四位统军认可才算通过,但是你们问过我们的意思吗?”

    一名长老冷言冷语地言道:“你们的意思?你们四大统军还在汉地帮着可汗劫掠,哪里有时间,管我们部族的生死,如果不是我们几个老人说光了好话,安稳住了几个使者,恐怕到了现在你们就要将我们的尸体一起裹在树上了!”

    李重九恍然,这会议实际上项庄舞剑意在沛公,众长老实际上,是借这次和谈之事,向他表达这次自己向宋金刚用兵,结果不听长老会调兵回草原命令之事的不满。他们可能是要借此削自己的权,谁说草原人只会直来直去的。

    汲郡,黎阳县。

    白马津的黄河渡口上,一名纶巾鹤氅,手持羽扇的男子,正看着河谷下浊浊流动的黄河。

    一名将领大步上山,抱拳言道:“蒲山公,黎阳城内奸污民女的兵卒已找到了。”

    “杀了吗?”那男子问道。

    “回禀,蒲山公,还不曾。”

    “那还等什么?”

    “我们官兵本已将奸贼追查到,正准备缉拿,结果他却逃进了翟大爷的府里。翟大爷说那人是他的家将,跟随他出生入死过,为瓦岗寨立下过功劳,随便玩一个女人又如何。”

    李密将眼一横,言道:“不准奸淫妇女的军令,我早已三令五申,这帮人知法犯法,你如此畏缩,不知丢的是我蒲山公营,我李密的颜面吗?”

    那名将领噗通一声跪下,言道:“是的,末将也这么说,可是翟大爷说,军令也要看人才行,当年若非翟大当家提携您入瓦岗寨,哪里有蒲山公营的今日。眼下我来抓他,岂非是要在他们翟家人头上撒尿。于是他不肯我们进府拿人,还放话若是真要拿人,就请蒲山公亲自去一趟提人。”

    李密转过头,冷哼一声言道:“还真当自己是个角色了,你给我带一营的兵去,直接去府上拿人,谁反抗就一并抓了。拿人之后,当场就斩了,人头挂到城门去安民,之后回营你再去自领十个军棍,我蒲山公营军令如山,绝不更改,焉能因为对方一席话,就退缩回来问我意思。”

    “诺。”这名将领头上汗滴如雨。

    李密最后挥了挥手言道:“不过翟大当家那边,我会去解释的,杀了人再回来受罚吧!”

    “诺。”

    “草寇就是草寇,就算给他皇帝当又怎么样,沐猴而冠,永远脱不了那股匪气。”李密幕僚房彦藻冷声言道。

    李密摇了摇头,言道:“不可如此说,翟大当家是个豪杰,只是他那位大哥太不争气了,总之慢慢教吧。”

    “教也要学才好,你看那翟弘整日只懂得用裤裆里的东西想事情,这五郡初定不过半年,他已是娶了十一房媳妇了,更不用说他的家将,攻下一城,想得第一件事就是换老婆,这还没有得天下呢,就已经和得了天下一样,这帮人还不如窦建德,不足与谋大事。也不想没有密公你的筹谋,哪里有瓦岗寨的今日。”

    李密远远见到魏征,祖君彦过来,摆了摆手言道:“翟大当家还是明白事例的人,不必再说了。”

    “参见蒲山公,不知要我们来何事。”魏征,祖君彦一并行礼。

    李密点了点头,言道:“你们前一段出使上谷倒是辛苦了,祖记室,我要借助你的文采,写一篇檄文。”

    “檄文?”祖君彦言道,“这本就是卑职份内的事,不知蒲山公是要征召,还是布告,还是讨贼?”

    李密言道:“我要向昏君伐罪!”

    李密此言一出,众人皆是抬起头。李密看着黄河浊流,言道:“昏君之恶,更浊于黄河之水,罄南山之竹难以书,此文就‘为李密檄洛州文’(注一),为我率大军渡过黄河,攻打洛阳,先声夺人!”

    注一:为李密檄洛州文,此文为祖君彦起草,为史上三大檄文之一。

    第两百二十章 反王们的机会

    听闻李密要渡河,率大军攻打洛阳,房彦藻脸上没有多少意外之色,显早已得知,而魏征,祖君彦对望了一眼,却是没有料到。

    “怎么了,很意外吗?”李密轻摇羽扇,笑着言道。

    魏征低下头言道:“争名于朝,争利于市,攻东都牵一发而动全身,攻其之必救。”

    李密笑着将折扇一挥,言道:“我懂得你意思,你担心我攻东都,会引得隋军四面来救,而陷入苦战对吗?”

    魏征低下头言道:“蒲山公英明,在下听说要砍倒一棵大树,要先伐其枝,再伐其干,骤然一举而下,恐力不足。”

    李密尚未说话,一旁房彦藻哈哈大笑,言道:“魏兄去一趟上谷,必受了李重九的蛊惑。”

    魏征呵呵笑了两声,却没有反驳。房彦藻将袖袍拱起,言道:“当时司马错劝秦王伐蜀而不伐周,乃是因为周天子尚在,且并无过失,如此取恶名也。而今天子无道,四方百姓无不揭竿而起,恨不得诛之。若密公能率大军伐洛阳,无疑是肩负天下之望,百姓无不翘楚以盼,顺应民心而为。”

    李密听房彦藻之言,颔首微笑,显然有十分赞同。

    魏征见李密意已十分坚决,但是觉得应该勉强一劝,言道:“我听说洛阳,有张须陀,裴仁基,刘长恭等大将驻守不可轻取,何况洛阳水运便利,一旦我们来攻,从江都,涿郡的隋军必然四面来救,我们瓦岗军等于是同全天下的隋军在作战。”

    房彦藻笑着言道:“张须陀勇而无谋,既骄且狠,密公可一战擒之,至于裴仁基,刘长恭更是名过其实,而我军若攻洛阳,隋军四面来救岂不更好,如此各地兵力空虚,义军必然更胜于以往十倍。”

    “恐怕有人渔翁……”

    李密笑了笑,言道:“窦建德来信已说,若是我瓦岗军攻取洛阳,他愿以整个河北降之,若我现在进河北,窦建德很可能与我一战,现在窦建德声势不在于我瓦岗之下,若是两军相搏,只能让昏君嘲笑。另外晋阳留守的李渊也来信。”

    说到这里李密脸上露出几分骄色。李渊信中说,吾虽庸劣,幸承余绪,现今年迈,更无大志,幸有弟在,春秋正盛,夺取九鼎,舍弟其谁,老夫愿附翼其后,与四海英雄共推弟盟主,所望左提右挈,戮力同心,执子婴于咸阳,除纣王于牧野,岂不是盛事。(注一)”

    想到这位昔日的俊杰,陇西李氏的唐公,对自己一味卑辞,李密不由是狂喜。他自上了瓦岗寨之后早有大志,一心要进取洛阳,后为李重九,魏征,柴孝和等人力劝这才暂时经略河北。眼下他在河北已有五郡,麾下二十万之众,精兵数万,势力颇为可观。而现在李渊,窦建德都支持自己攻打洛阳,到时若攻下洛阳,他就是天下之主,就算他们也不拥立,他也有天下民众的支持。何必再去河北那与段达,薛世雄苦战,与窦建德争河北,那不是自己削弱反隋势力的力量。

    而李重九他们说的也十分有道理,但是眼下瓦岗军最大的敌人是大隋,并非是李渊,窦建德,先与他们联合灭了隋,再瓜分天下也是不迟。现在要击倒大隋,必然有人强攻东都,李密觉得自己应当仁不让。

    阴山南麓,青山覆雪,一条白灰色土道直入崇山峻岭之间。

    白灰色的土道上,上千彪悍的突厥战士正策马缓缓徐行,在队伍之中,一头辫发的阿史那俟利弗正送李渊使者刘文静,向南而行。刘文静不敢怠慢,这位阿史那俟利弗是始毕可汗的弟弟,现为泥步设,掌突厥东牙之兵,同时对方也是对中原局势最为洞悉的突厥人之一。

    双方才没聊了几句,阿史那俟利弗手指麾下这条灰白色土道,言道:“刘先生,我们脚下此道,就是你们汉人口中白道,这里距离平城,也就现在定扬可汗所据的马邑郡善阳县不过五日马程,很快你就可以同唐公复命了。”

    见阿史那俟利弗一副指点自家江山的模样,刘文静却是别有一番心态,这脚下之地原来是大隋最北定襄郡,北抵阴山南麓的大青山脚下。不过一年前,正是此人与始毕可汗的弟弟阿史那咄苾,就是牙直阴山以南,五原诸部的莫贺咄设,攻破了定襄郡大利城,夺取定襄全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