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有此意。”宇文化及冷笑一声,看向远方的邯郸城。

    永年城。

    徐世绩站在山头,徐徐看向永年城。永年城附近早已是一片泽国,昨日傍晚又下了一场雨,滏阳河河水水势更大,直灌入赵军洪涝区,如此导致永年城立在水面上的城墙又矮了一截。

    可以想象在大水浸泡之中城中夏军士卒士气是如何低迷。

    一旁薛万述言道:“依这样下去,恐怕永年城会不攻自破。”

    徐世绩摇了摇头,肃然言道:“未到最后一刻,什么都可能发生,只要永年城一日没有投降,就不可以掉以轻心。”

    随即徐世绩向一旁大将赵全庭言道:“水军准备好了吗?”

    赵全庭抱拳言道:“准备好了。”

    徐世绩言道:“下令水军出战。”

    这边赵军擂动战鼓,三十余艘赵军的水船在湖面上出动。

    赵军水船都是载量数百石的小船,甲板下十名桨手奋力划船,而船上则有二十名赵军熟悉水战的士卒。

    舟船四面有革盾遮盖,士卒们持刀枪戒备,甲板上或者装备一架轻型抛石机,要么是一架床弩,由将领指挥着直向永年城城下划去。

    城墙上的夏军显然没想到,赵军居然在永年城已成一片水泽之际,还要攻城。赵军的船只开进射程,从船头上顿时射出抛石,弩箭,劈头盖脸地朝城墙上的夏军打去。而甲板上的赵军士卒,亦是举起强弩朝城头上射击。

    不过赵军水军显然很估计城楼上的床弩,投石机,亦不敢太靠近城墙,只是在远处散射。

    薛万述看赵军水战一幕,言道:“我军就凭几十条小船,恐怕要攻破夏军城墙,恐怕不易。”

    徐世绩言道:“不过却能动摇夏军守城的决心。”

    这时只听轰地一声从城东传来。

    “怎么回事?”徐世绩问道。

    一名斥候言道:“是,薛将军驻守城东临城土山,发出一抛石砸中了夏军城墙,豁开了一个缺口。”

    徐世绩点点头,薛万述笑着言道:“看来不需等王上回来,攻打永年城之事,就可以进一步进展了。”

    永年城中,城东的喧嚣声一阵接着一阵。

    已是入夜之时了,但赵军攻势仍是不止。城东城墙的灯火,一道又一道。

    刘黑闼脸上阴晴不定,他按剑立在船头,士卒在城中街道划船载着他与数百援军,赶往交战之中的城东。

    从城西赶到城东,城西尚可涉水前行,而城东乃是永年城低洼地,故而积水甚深,水深几乎可以没过人脖子。

    土黄色的浑水在脚下流淌着,刘黑闼突记起那一年黄河泛了大水,洪水冲进他们村落也是同样一幕,那场大水带走了他亲兄长一家。

    正待刘黑闼细思一刻,只听哗啦一声,他看到街道的一侧屋舍七扭八歪地,在大水浸泡之下,轰然倒塌的一幕。刘黑闼按剑不由咬了咬牙。

    数百援军赶到城东城墙,赵军攻势刚刚停歇,刘黑闼看着城头上满地的乱石,以及射在城墙缝隙里的床弩大镞,以及依着城墙夏军伤兵,就如此暴露在城墙,在赵军土山上抛石机的射程之内呻吟着。

    “是,大将军!”

    眼见夏军士卒见到灯火下刘黑闼,纷纷起身。

    一名缺了半边胳膊的老兵上前问道:“刘娃子,昨日我大儿子没了,这一战我们还能打下去吗?”

    灯火之下众士卒看向刘黑闼黝黑的面庞都寻求着希望。

    刘黑闼看着这位与他同乡的族叔,毫不犹豫地言道:“能!”

    众士卒脸上都露出喜悦,守城的夏军士卒他们不懂得太多大道理,既然刘黑闼说能继续打下去,就继续打下去。

    士卒如此,不等于将领亦是如此。

    城北数名将领,聚到城楼向刘黑闼禀告战况。

    刘黑闼认真的听着众将禀告,依目前战况,城东还可以坚守,但众将领似已丧失了死守了信心。

    “赵军太狠了,这是简直将东海之水都搬来了,要将我们喂鱼虾啊!”

    “好似当年关云长水淹七军啊!”

    “不能再这么打下去了,寻想个法子,要不要派人出城去河南,向王世充或是李唐求援军。”

    “馊主意,眼下唐郑大战,李唐忙着攻郑,王世充是自身难保,他们俩谁也不会来助我们。”

    “大将军,你给我们个准信,这城到底还能守多久。”

    刘黑闼转过头,言道:“众位兄弟,我已得到可信的消息,突厥几十万大军已出动攻赵国,雁门,上谷都要被攻下了,马上就要入幽京了,只要再忍耐片刻就好了,到时就是我们反攻的时候。”

    “突厥人啊!难啊。”

    众将摇了摇头,一名将领言道:“赵军攻夏已快三个月了,但突厥人却还在雁门,上谷转悠,大将军不是我信不过你,是信不过那班突厥胡人,若眼下还是指望突厥人,我们手下那些山东兵,恐怕就要镇不住了。”

    “镇不住了,就换人。”刘黑闼斥道。

    众将议论纷纷,一名将领开始委婉露出与赵军议和之意。刘黑闼面上铁青,一双满是厚茧子的双拳握紧,却不说什么。

    门外传来叩门之声,一名将领入城禀告言道:“启禀大将军抓到一名细作要潜入城内。”

    刘黑闼问道:“是赵军细作吗?”

    这名将领言道:“此人是坐小船要潜入城内,抓到初时我们也以为是赵军奸细,后此人自称是从魏县来的,说有重要军情禀告,坚持要面见大将军才说。”

    “带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