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重九点点头言道:“诸位这几日替孤留守幽京,担忧受惊,辛苦了,眼下大军已返回幽京,突厥不由担忧。”

    众臣闻言都是释然,松了一口气。

    温彦博言道:“眼下援军已至,这里之事王上交给大臣与大将即可,王后命微臣带话,若是情势允许,请王上回宫叙话。”

    李重九念及杨娥皇以及她肚中的孩儿不由思念,言道:“我知道了。”

    于是李重九与众侍从一并策马,从东门入了幽京城。

    由于局势紧张,杨娥皇已从临朔宫搬去,迁入城内原先幽州总管府处居住。赵国立国多年,突厥这一次突如其来打到城下,也是破天荒的头一次。

    李重九见城内一片戒备之势。

    大街上一队又一队的巡城甲骑,人迹全无。甲骑荷甲持刀来回巡弋,各个街道口都设立的路障,以及应对巷战而堆垒的临时城墙。幽京十八坊各个坊门之前,都有重兵看守。至于原来幽京闻名的花柳之地,烟花之所,现在却是灯火全无,一片寂静。

    李重九到了幽州总管府时,守卫更是森严了一倍。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廷卫军得知李重九回来的消息,当下立即飞奔入内禀告。

    李重九直入府中,侍从拂衣已是早早率着几十名宫娥,老妈子一并在府门内迎候。

    “拜见王上,赵王千岁!”

    李重九停下脚步言道:“王后呢?身体如何?”

    拂衣笑着言道:“请王上放心,王后身子一贯康健。”

    李重九安下心来,不过按照后世的知识,怀孕的后三个月,孕妇应是格外重视,而且杨娥皇的预产期应也是快到了吧。

    “快带我去见王后!”

    “诺。”拂衣行礼之后,引李重九去看望杨娥皇。

    杨娥皇住在幽州总管府的东阁,李重九知杨娥皇的性子,多少还是从小娇生惯养的一些,喜欢清静之地,故而她入睡时,寝宫五十步之内不可令人发出一丝声响,否则就会凤颜不悦,这也就是俗称的起床气。

    以前李重九知道后,不由感叹再温婉的女人,也是女人,只要是女人,都也是情绪化的,在自己面前也是爱耍小性子的。

    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李重九心底对于杨娥皇,以及将来的小重九,更是牵挂。

    屋舍之中,透着温柔的烛光,李重九挑开帘子入内后,但见杨娥皇正坐在几案上,与一名四十岁左右,徐娘半老的女子叙话。

    李重九不由猜亦知道杨娥皇对面的女子是谁,当下拜下言道:“拜见萧娘娘。”

    萧皇后矜持的点了点头,言道:“原来是赵王,大隋早已是过往云烟,什么娘娘的话,不要再提了。”

    李重九闻言当下言道:“是,娘亲。”

    萧皇后见李重九知机很快,目光露出一抹赞许之色,心道此人果真反应过人。

    当下萧皇后仔细打量起李重九,但见其精明干练,气度沉稳,她见的少年人中无一人可与之相较,最后甚至将李重九与杨广相较了一番。

    萧皇后心道,这李重九虽是出身卑微了些,但白手起家,而有今日河北二十一郡,可比之汉高祖。我女儿嫁给他也不算辱没了。

    萧皇后当下问道:“赵王是几年生辰啊?”

    李重九言道:“开皇十六年,九月初九重阳。”

    萧皇后颔首言道:“难怪你名为重九。”随即萧皇后屈指算了一番,言道:“今年也不过二十六岁,昔日汉高祖此时,也不过为一名亭长吧。”

    杨娥皇见萧皇后夸赞李重九,简直比她亲自赞自己,还要高兴十分。

    李重九笑了笑,淡淡地言道:“效汉高祖乃是吾平生之志。”

    萧皇后听了李重九这么说,虽是锋芒毕露,但却一点也不令人觉得刺耳。萧皇后当下更是满意三分,言道:“男儿需有大志,不过汉高祖当年言大丈夫当如是时,乃是因为他后来做到了。希望你这番话,他日也能为史书所记载。”

    李重九言道:“谢娘教导,孤记住了。”

    萧皇后举起手,言道:“不忙着谢,赵王今日能有此功业,多是靠自己双手而来,但追根溯源,你当年也是我杨家之臣,替朝廷牧守一方过吧。”

    李重九心道果然来了,述恩情后就是讨恩情了。

    李重九言道:“当年蒙先帝恩德,于雁门被策为冠军侯,后又加上谷通守,先帝对我可谓有大恩,李重九一日侍隋为臣,终身为隋臣。”

    反正这时候大隋已灭,杨家宗室几乎断绝,李重九自己怎么说对大隋忠心,也是不妨事。就算李重九退一步说,在面上不能冷了杨娥皇的心,但如何操作就是自己的事情。

    萧皇后听了十分欣慰言道:“你没有忘记我杨家的恩德,说明你是念恩义的人,当年我杨家将恩德给你,而今日我想向你要回这个恩情。”

    第五百二十九章 入塞

    但见萧皇后声音虽不大,但是一字一句,都是铮铮有声。

    李重九听这话,不由微微有所不快,隋朝对己虽有恩义,但杨广当初也曾将他罢官,下狱过。自己尊萧皇后乃是因为杨娥皇的缘故,何况对于长辈,应有的恭敬,也是中国人的礼数,对方毕竟是自己的岳母之尊。

    不过萧皇后若以为自己还是如隋朝旧臣那般使唤,那也太可笑了。大隋早已是过往云烟,这一点连杨暕都领悟了。

    杨娥皇在一旁颇有几分焦急,他不知萧皇后是何打算,是否要为难李重九,但是一面是母亲,一面是丈夫,她夹在中间,实在难做。

    杨娥皇轻咬下唇,似下了很大决心开口言道:“母后,突厥大军兵临城下,有些话不如等以后再说。”

    萧皇后看向杨娥皇,换上一副慈母的神色,言道:“娥皇,不差这一时半会的功夫。我就和赵王说几句话。”

    李重九看了杨娥皇一眼,笑着与她点点头,言道:“娥皇,你身怀六甲,坐着气虚,还是躺下休息会,我与娘说话即可。”

    杨娥皇依言躺在床榻上。

    李重九看向萧皇后,平静言道:“还请娘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