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矩听了义成公主的名字,不由捻须长叹。

    虞世南言道:“公主能忍辱负重,委身于突厥,实在巾帼之中少有的人物啊。我知道了萧后与义成公主关系甚睦,应该是两边暗中传递消息吧,必是萧后写信给了义成公主。”

    欧阳询言道:“有道理,这世上很多男人办不到的事,女人却可以办到。”

    突厥大营之内。

    处罗可汗大步走入一大毡包外,对外面服侍的人,问道:“可墩睡了吗?”

    “可墩还在等候可汗。”

    处罗点了点头,在突厥女子地位十分低下,婚嫁不得从自由,若是丈夫病故,还需嫁给弟,甚至丈夫中,没有血缘之子。

    不过对于这位汉人可墩,处罗却不敢拿之当一般女子看待,一来这位出身大隋宗室的女子,有其他草原女人身上没有的一股别样风情。

    二来,就是义成公主对处罗而言大有价值。

    这也是赵言德的意思,处罗有心入主中原,就必须利用的义成公主的宗室身份,以此来笼络北附突厥的几十万汉人,以及张长逊,梁师都,苑君璋等人依附突厥的汉人诸侯。

    处罗才将义成公主娶为可墩,以提高他在突厥各部中的地位,同时也有那么一点重视汉人的意思。

    处罗入了毡包内,见义成公主正坐在那,于是开口言道:“可墩,这次何必动这么大的气啊?这里是战场,十分凶险,远远不如铁山安全,万一所有闪失怎么好。”

    能让处罗如此说话,天下之间恐也有义成公主一人,方有此能耐了。

    义成公主哼了一声,言道:“你眼底有我这个可墩吗?这一次发兵攻赵,你说是众特勤,叶护的意思,多少个不得已。但我现在看了,却不是这么回事,十五大军入塞,这其中不是你处罗点头,诸部的头人怎么会如此殷勤。”

    处罗神色微冷,言道:“可墩,你不知道这李重九太放肆了,居然不将我突厥十五万铁骑放在眼底,依仗着自己那么点人马,居然要和我突厥对着干,今日他敢不臣服于我,他日他羽翼丰满了,就敢率军给我打到于都斤山去。”

    “现在我就要抓住这个机会,将这心腹大患,扼杀在眼前。”

    “什么心腹大患,你不要忘了赵王可是我侄女婿,是我亲族,我们突厥的大敌是谁,是灭亡大隋的李唐,李家。”义成公主听到这里,大发脾气。

    “你看看,不用我说你也知道,当今天下,李渊三分有一,眼下又要破郑,一旦他拿下了东都,一半的天下都归于他了。你倒是好,放着李渊不打,让他攻郑,将兵马都调到幽京来来攻赵。你不知唐赵之间乃是宿敌吗?你不要让唐赵开战,倒在这里帮助李唐,牵制赵国后腿,这是草原千万子民所仰仗可汗的英明决断。”

    处罗被义成公主顿时说得哑口无言。

    义成公主这时是如世上大多数的女人一般,无理辩三分,现在得理就更是不饶人了。

    “你说那赵言德,就是辅助你平定天下的王猛,现在居然给我出这个馊主意,我看就是一个庸才,什么叶护,设都是没有远见。”

    处罗可汗不由暗怒,女人蛮不讲理起来,就是如此不可理喻,眼下的局势,就是双方都箭在弦上,争着那么一口气,你如果先低下头来,以后叫其他人怎么看突厥,看他处罗。

    但是义成公主心底却有几分焦急,她确实是受萧皇后,杨娥皇二人所托的,暗中联络赵与突厥议和之事。

    而眼下处罗似铁了心要和赵国打到底,这令她如何办。在女人眼底血缘亲情,很多时候要比国家利益重要,何况他又并非是突厥人,她的心始终向着汉人,她的娘家人。

    什么可墩她不稀罕,她只是一位大隋的公主罢了。

    第五百三十五章 无定河之盟

    义成公主看向处罗可汗,又开始温言劝说言道:“可汗,你今日的地位已远远超越了我们突厥历代可汗,漠北漠南诸部匍匐于可汗的脚下,如汉人之中的豪杰李渊之流,也要仰仗可汗的鼻息,甚至连辽东极北的窟说岛的流鬼部,骨嵬部,完水,难水的吉里迷部都向可汗你进贡臣服了,今时今日可汗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处罗听了没有说话。

    义成公主向处罗可汗,言道:“我们汉人有句话,叫治平者以仁义为先,治乱者以权谋为先。留下李重九来对付可汗最大的敌手李渊,继续赵德言分强离弱之策才是上策啊。”

    处罗深吸了口气,站起身来走到帐外,负手看着营垒之中,目光跃过万千的突厥营帐,落在了远处的幽京城垣上。

    就在义成公主劝说着处罗之际,与此同时,在突利可汗的帐内,亦是另一番动静。

    突利对面前一人,反问言道:“赵王,真的有诚意再与我突利作朋友?”

    对方笑着言道:“上一次两边失和,乃是可汗被处罗所逼,王上怎么会不知道呢?王上说突利可汗,乃是草原上雄鹰,岂可蛰伏在处罗可汗之下。赵王还说了以后,会继续支持可汗你,与处罗分庭抗争,但眼下必是让突厥从幽京退兵,并两家在城下议和方是上策。”

    突利闻言哈哈笑道:“好吧,赵王都这么说,我突利岂能不给赵王面子。告诉他,我突利与赵王愿意作兄弟,将来我北面称霸草原,而赵王而南面为王,胡汉两家永为兄弟之邦。”

    对方言道:“那是当然。”

    在另一座大帐内,赵言德用小刀从刚烤下的羊腿上挖下了一块肉。

    赵德言盯着这块羊肉,阴冷目光中露出一丝深思的神色,在突厥多年,他早已习惯如此吃食的方式,甚至在他心底亦忘了自己是一个汉人,而是一个突厥人。

    赵德言与几名心腹言道:“突厥人看不起我,汉人骂我的中行说,这都没关系,最重要是我要知道我要的是什么就好了,你们看吧,只要我突厥入主中原,过去仇恨我们的人,就是跪在我们膝下,这就是成王败寇!”

    一名心腹言道:“不错,在汉地士族把持,九品中正之风遗留,我们根本没有出头的余地,与其去舔那般权贵的脚,倒不如投奔突厥人,富贵来得痛快。突厥人性情爽直,比汉人好打交道多了。”

    这是一名心腹言道:“赵大人,你说我们会和赵国议和吗?”

    赵德言言道:“幽京城池坚固,赵军又善于守城,我看是打不下来的,只是可汗明明知道,却对各部长老口中却不肯承认,我看是他咽不下这口罢了。”

    那名心腹言道:“死磕城下,并没有好处,若我是可汗,绝不会做这样慕虚名而处实祸的事来。何况我们与赵国打的激烈,若是两败俱伤,只有让李渊交好。”

    “你以为可汗不知道这个道理,”赵德言言道,“若是退兵,这一次攻打赵国无功而返,你叫各部头领会如何看可汗,有时候实是骑虎难下。”

    “那总不能在幽京过冬吧?赵大人,何不去劝劝?”

    赵德言摇了摇头,言道:“我才不去劝可汗,我反而要劝可汗,继续攻打幽京,以表示我对他的忠心。你放心吧,可汗不是前可汗那般的鲁莽之人,其心机手腕阿史那一族中没几人及得上他的,死缠烂打只是蠢材的做法,而真正的智慧之人,才懂得妥协二字。”

    众人议论,接下来三日,处罗可汗率突厥十几万大军又围攻幽京数日,赵军守的滴水不露,没给突厥十五大军任何机会。

    赵军与突厥两军在城下又激战数日,这时额托回援的两万骑兵赶到幽京。

    处罗得知消息后,当下率军将幽京之围,突厥率军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