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李芷婉眼中一颗泪水,脸庞上滑下。她不轻易流泪,就算当初得知李世民对自己下手时,李芷婉也没有落下一滴眼泪。或许李重九还是惦记自己的吧,不然他不会派心腹到自己身边保护自己,但就算惦记又怎么样,他已有了皇后。

    李芷婉是个心气很高傲的女子,她是想嫁给李重九,甚至不惜与李渊决裂,却从未想过给李重九作妾室。就算后来李重九称帝了,能够三宫六院七十二妃。但是李芷婉也认为自己应该屈居于另一个女子之下,答允当一名妃子。

    鲜卑女子的观念,是要与夫君平起平坐,甚至连李重九纳妃,李芷婉都觉得不行。李芷婉要就要像自己的姨母独孤皇后一般,不许杨坚纳妃。

    想到李芷婉眼眶微红,或许当李重九立杨娥皇为皇后时那一刻,他最爱的女人就已不是自己了吧。

    李芷婉想到这里,决定返回长安,不去黎阳渡见李重九。她决定返回长安。

    李芷婉想到这里,先是去一家成衣铺,换了一身男装,将长发如男子般扎在头上。

    这时候女子在外抛头露面的,都是下层百姓的女子,在外做活的养活自己的,没有深闺之说。若是大家闺秀出行,都要带着幂篱,以防为外人窥视。李芷婉虽从小也接受过汉家大儒的教导,但骨子里还是秉持着鲜卑女子的性子,不遮遮掩掩,出外从来不戴幂篱的。

    但不戴幂篱,虽在汉人正统观念看来不妥,李芷婉也觉得没什么,但主要女子单身而行,在这个时代风气中十分罕见。大家闺秀出门,自有奴婢随行,浩浩荡荡一看就知她的身份。

    而李芷婉单身上路,又不是去做活的,就容易为人看作逃婢。

    去过当铺,李芷婉将值钱之物尽典当后,才换得几贯钱来,若是做盘缠显是不够。以往出行时,李芷婉何时为钱苦恼过。

    到了一家食铺,李芷婉坐下点了碗面食。

    面食是羊肉面,上面撒了点小葱,但李芷婉此刻却是食之无味。食铺内,都是走南闯北的商贾,说得都是最新的消息。

    谈来谈去最多的还是唐赵大战的事。

    “老赵,你知道吗?永济渠上堵满了赵军的战舰,你说这赵国哪里来得这么多水军?”

    “嘿,这你有所不知了吧,赵军的船,都是向几个大行首,以及林当锋这大商贾借的,足足有上千条呢,要不你说往年一开春时候,这永济渠上跑的都是商船都到哪里去了,哪里到我们几个兄弟的几艘破船在那赚钱。”

    “嘿,这么说,这场大战不打完,赵国就没有办法还船。我们兄弟还能再赚上一笔。”

    “可不是呢?”

    “不过我说,你也别太贪心……”

    言语絮絮叨叨,商人逐利,就算是这样倾国大战,也不妨碍他们谈论生意经。

    李芷婉静静的吃面,这时却听得一人道:“你听说吗?李唐的平阳公主在洛阳阵亡后,长安那边李唐天子已下令为她发丧……”

    李芷婉听到这里,筷子落在桌上,她凝神站起,向身后那名高声谈论的商人道:“这位兄台,你说李唐为平阳公主发丧,这事是真的吗?”

    那商人见李芷婉发问道:“这还有假,听说是以军礼下葬,羽葆鼓吹、大辂、麾幢、班剑,虎贲甲卒,古往今来也没有一个女人,如他这般身后享此风光了吧。”

    李芷婉听到这里,不由苦笑。

    第五百六十二章 玄甲军

    夕阳西坠,虎牢关前,已临暮色。

    赵军前锋大将罗士信率三千赵军骑兵,抵至虎牢关前十几里。

    这里林木茂密,丘陵起伏,前有一条小河。

    赵军骑兵奔行了一日,战马身上都是冒汗,士卒都是又累又渴。

    见到这条小河,赵军对内番军士卒,不顾水寒彻骨,争着弯下腰去,用手捧起水来喝几口,润一润干得冒火的喉咙。

    河边人马争饮,阵阵喧嚣。

    但见一杠罗字大旗竖到了身后山岗之上,三千赵军骑兵主将罗士信率着本部五百精骑,居高临下驻在山上。

    柯木伦也是来到水边,柯木伦捧起清冽的溪水,往头上一浇,顿时整个人一醒。

    与几年前相较,柯木伦脸上已多了几分风霜之色,胡须根根扎出。他在草原上已是娶妻生子,他身为军副,将自己幢内三百帐部民,上万牛羊管理得井井有条。

    不过一年冬天,草原起来白毛风,部落遭了白灾,牛羊冻死过半,此事为英贺弗知道后大怒,将他一橹到底,直接降为幢副,差点连军职都没了。

    眼下柯木伦身在好友乞阿术的麾下,看着乞阿术今日已经是堂堂军主,而自己却是幢副,就算一贯爽朗的柯木伦,也是暗暗心底不乐。

    三千赵军骑兵两千乃是室得奚部骑兵,柯木伦心知乞阿术这几年无论是对契丹,奚族,还是对汉人的战事中,都表现出色,被汉人称为室得之虎。

    “怎地这般混乱!”乞阿术策马而来,目光透出不快,同时又机警地看向幽深的丛林之中。

    “军主,人马都累了,这没办法!”柯木伦答道,提及军主二字,心底还有点小不舒坦。

    “不行,野狼都是埋伏在水边,等待猎物的出现,小心一千一万次,都没有人会笑你胆小的。”乞阿术一脸谨慎。

    柯木伦听了点点头,他素来信服这位兄弟的判断。

    “柯木伦,你带两百骑兵,去左侧树林侦查一下,是否有唐军埋伏!”乞阿术向柯木伦道。

    “好。”

    柯木伦答允一声,当下下令部下不要再喝水了。

    室得奚部骑兵快速牵过战马,将马鞍套在了备马的身上。室得奚骑兵都是一人三骑,一匹骑乘,一匹驮物,一匹备马,方才行军的乘马已疲,现在遇敌立即换上精力充沛的备马。

    柯木伦也是翻身上马,两百骑淌过河水,准备向前。

    这时丛林内一轮疾箭射出,柯木伦大喊一声不好,当下数名室得奚部骑兵被射落马下。

    河岸边号角声迅速响起,疾风忽忽,河水旁战马嘶鸣声,远远传来。

    柯木伦率着骑兵折返河岸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