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偏殿之内,李芷婉蹙眉而立,脸上却没多少喜怒哀乐,手里攥紧怔怔地自言自语道:“我曾想过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可是今日一切我真的可以受得起吗?”

    李芷婉低下头,但见一旁的室得芸,笑容满脸,一股不用掩饰的喜悦,如同从花儿盛开一般绽放着。在室得芸的一旁,应是她的母亲,以后室得奚族中的贵妇,也是一般喜色,四面簇拥着室得芸。

    “……册封室得氏,为皇贵妃……”

    话音落下,一旁之人都是恭贺室得芸,室得芸笑了笑,脸上倘佯着幸福的笑容。

    “……册封苏氏为贵人……”

    听到此言,苏秒身子几不可见的轻轻抖了下,而左右宫女见了苏妙不过是一名贵人,连嫔都不是,不由看轻。现在洛阳宫内宫人们要么是寻着路子,去服侍两位皇贵妃的,要么就是奉承皇后,萧皇后宫内的红人,至于苏秒却连正眼也没有人看一眼。

    服侍在苏妙旁的宫女游碧上前道:“恭喜娘娘,贺喜娘娘。”

    苏妙脸上露出苦涩的笑容道:“你看这宫阙深深,后宫宫墙隔断,此生再也不能见亲人了,何喜之有。”

    游碧道:“娘娘何必这么说,娘娘你还年轻有的是机会。”

    “机会?恐怕早不属于我了。”苏妙摇了摇头。

    “娘娘,事在人为。”苏妙看向游碧,只是出神却没有说话。

    “长子鹰,封为太原郡王……皇后之女,封为昭华公主……义女,封为安平公主……”

    平平站在李重九身侧,笑容满面,在大庭广众下,众人都是作眼观鼻,鼻观心。平平此举不和礼仪,但众人都是知道平平性子单纯,天生不能说话,又深得李重九宠爱,故而也没有人去为难她。

    站在阶下的周洲看向平平微微笑了笑,而身在众官吏之中的赵欣看向平平,心底则暗道,这安平公主容貌也真不差,若娶来作妻妾也不错,只可惜是个哑人。但天子将她与皇后嫡女,一般封为国公主,平起平坐,显然对她十分宠爱,若娶她为妻,我赵家从此后就稳如泰山了。

    但赵欣想到平平哑了,又觉得微微可惜,自己也是年轻俊杰,不到三十岁为一郡郡守,难道真要服从父亲的意思,去当驸马吗。

    “……封窦建德为乐寿王,世袭罔替,赐食田百顷,其妻曹氏为宣国夫人,其女窦氏为郡公主……”

    台阶下张玄素,苏定方,程名振等窦建德旧臣,听了露出欣慰之情,赵王果真信守承诺,并非是卸磨杀驴之人。但给窦建德世袭罔替,也就烁烁罢了,窦建德与曹氏膝下无子,将来无人可继承他的王爵,至于窦线娘将来早晚是要嫁人的。

    但无论如何说,赵国天子总算是待窦建德不薄了,虽没有得天下,但此生不失为安乐侯,可以在怀荒镇安享晚年了。

    “……封孟海公为济阴王,世袭罔替,赐食田百顷,其妻马氏为郑国夫人,除了长子袭爵外,另可荫一子为郡公……”

    孟海公,其妻马赛飞,其子孟义正在大殿一旁。自来到洛阳后,本是心底忐忑,担心李重九翻脸不认人,将他软禁什么的,但这一切却没有发生。特别是方才听了之前与李重九争河北窦建德,居然都得以封王爵,他们更是心安不已。

    李重九连窦建德都可以宽容,而他孟海公对李重九一贯恭谦,还杀了刘黑闼旧将范愿以示忠诚,如此李重九就更不会薄待他们了。果真待听到孟海公封王的消息,孟海公与妻子三人皆喜出望外,若非顾及大庭广众,怕是早就拍手相庆了。

    孟海公三人这差一点手舞足蹈的一幕,倒是令站在他们一旁的王薄面露不屑。王薄乃是读书人出身,当初造反时自持是有天命在身眷顾的人,虽后来连连损兵折将,但从心底也是看不起孟海公这样大字不识一个的粗人。

    “……封王薄为临淄王,世袭罔替,赐食田百顷,其妻为鲁国夫人,除了长子袭爵外,另可荫一子为郡公……”

    第六百零五章 赐爵封赏

    众人都知道,王薄,孟海公原先都是一方诸侯,之后以全国而降李重九的,二人故而并封为郡王爵。

    王薄听到这里,微微一笑神色淡然,转头淡淡看了三人一眼,不屑之情溢于言表。看着王薄拿出这番傲然而立,荣辱不惊的姿态来,孟海公大恼,心道好个王薄,都到这份上你装什么蒜。

    孟海公鼻孔中重重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夫君怎么了?”马赛飞开口问。

    孟海公道:“这王薄一直记得当年与我旧怨,哼,此人真是小心眼。”

    马赛飞道:“夫君眼下都是为赵王效力,过去那点瓜葛,还是算了吧。”

    孟海公向马赛飞点点头,但仍是狠狠地看了王薄一眼。

    在王薄,孟海公身后,前来洛阳观礼的徐圆朗之子,则略有所思。

    徐圆朗之子名为徐义愁,乃是徐圆朗前妻之子,这一次奉了父亲之命亲自来洛阳观礼。临行前徐义愁还记得徐圆朗对他言道:“你这一次去洛阳,要好好替为父看一看,赵国天子的气度。”

    徐义愁听了问道:“父亲就这些吗?”

    徐圆朗点点头,就不说话了。徐义愁知道他父亲一贯不喜欢多言,当下也就不敢多问。他虽不明具体情况,但也知道父亲现在有李唐,大赵两边使者游说,都在拉拢他加入自己的阵营。

    徐义愁知自己年少不可能帮助父亲什么,但好歹出使洛阳,也要一睹赵国气象,窥其底细,将来好同父亲汇报。

    今日参与李重九登基大典,徐义愁最有感触的就是王薄,孟海公二人。虽说在父亲眼底,对此二人十分不屑,但他们都是当年在山东与他父亲一并起兵反隋的枭雄,而他们二人现在的势力虽说进不可能问鼎天下,但退至少也是割据一方。

    现在这二人,竟都为李重九封为王爵,且妻子皆封,足见李重九是一个有容人之量的君主。徐义愁看到这里,心底有数。

    此刻日头已是越过了洛阳宫阙的城墙,斜斜地照耀宫殿之上,李重九坐在龙椅上望去,但见宫檐琉璃,折射着阳光,令整个洛阳宫有种蓬荜生辉的即视感。

    李重九的目光看过下面百官,各人低下头,躬着身子,以恭谦的神情听着温彦博大声朗读。

    “……封杨暕为渔阳王,世袭罔替,赐食田百顷,其妻王氏为韩国夫人……”

    台阶下的杨暕,听到这里微微抬起头,随即又垂下眼睑。

    “……封太原府牧守苏素为魏国公,世袭罔替,赐食田五十顷,其妻孙氏为宋国夫人,除了长子袭爵外,其次子淳为县公……”

    李重九看去,但见苏素的神色露出几分惊讶,微微抬起头来向自己看来。

    李重九一笑,向苏素微微点点头。

    当年在七千寨时自己一口一声的苏四叔,到了今日虽气度森然,官威甚重,但李重九仔细看去他早已是两鬓星霜,华发早生。数年来,李重九将太原一地政务军务悉数交给这位四叔,苏素还需协调河东,太原王,薛,裴,温数大士族,丝毫也不轻松。

    李重九这么做也算给苏素一点报答吧,至于他的妻子孙二娘,自小也是看李重九长大的,也是李重九的长辈。所以国公的正室本该是郡夫人的,但李重九却破格提拔为国夫人。

    至于苏素二子都是后来收养,年纪都还不满十六,李重九还没见过面,但也是将他们二人当作自家兄弟看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