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待乙支文德看到赵军舰队中,还有新罗人的战旗时神色有点不淡定了。

    “是,毗昙,阏川这两个混蛋?他们怎么和赵军混在一起了?”乙密台上高句丽众将都是破口大骂。

    “果真是新罗这群卑鄙小人,与赵人勾结在一起了。”

    要知道高句丽人对新罗的仇恨,更胜过对于汉人,两国同在朝鲜半岛上,世代恩怨,七十多年前新罗联合百济,从高句丽人眼皮子底下,夺去了富饶肥沃,且具有战略意义的汉江流域。

    两家因为汉江流域的问题,无数次在此兴兵作战。所以高句丽人痛恨新罗人,更胜过汉人。而新罗军领兵的大将也是乙支文德熟悉的老对手,新罗上大等毗昙和大等阏川。

    其中毗昙也就罢了,而阏川是驻守新罗七重城的大将,曾在此以少胜多击败过高句丽军。高句丽大将中有言,有阏川在一日,一日就无法收服汉江。

    乙支文德对众将道:“新罗早与赵国勾搭在一起了,这一次联军侵犯我平壤,实是我们最大的危机,若不是不能守住平壤,我高句丽的宗庙社稷,必然毁于赵人之手。”

    众将听了一并热血上涌道:“大对卢,尽管放心,我等誓死保卫王城,决不让赵军得逞。”

    说话之间,陡然听到城远方的赵军爆发出欢呼之声,高句丽众将都是惊讶奔到城上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但见一艘巨舰在浿水岸边靠岸,赵字的大旗猎猎飘扬,左右下船的赵军皆是齐声高呼万岁。

    乙支文德双目一凛道:“汉人的规矩,万岁之声,只有称呼天子,诸位给我记住了,那船上之人就是我高句丽的大敌,赵国的皇帝!”

    众将闻言纷纷按剑,怒目向赵军舰船看去。

    平壤城五里之外,皇帝御旗已是高高竖起,赵军的廷卫军在大帐周围,竖起了拒马枪,撒下铁蒺藜。

    在刚刚铺就的大帐内,一张地图横铺在木桌上,地图上用炭笔草草描成的,上面标注着平壤城附近大小据点。

    上一次来护儿兵败平壤后,吸取教训重新绘制了平壤附近地图,来护儿之子来济,曾将此图献给了李重九,没想到今日却派上用场。

    大城山城,李重九用炭笔轻轻一勾,对一旁张玄素道:“此大城山城,连结大城山六座山峰圆形石筑山城,此山城易守难攻,而反观平壤城虽是也是坚固,但地处平原,却不是那么难办,所以乙支文德没有打定主意死守,而是依城而守,似乎想要与我军背城一战。”

    张玄素道:“陛下,乙支文德是高句丽名将,当年于仲文堪称一时名将,尚且摆在他手上,此人用兵陛下万万小心才是。”

    李重九点点头道:“朕知道,不过时间不多,朕无暇准备,平壤城就是个石头,朕也要用两手将他掰开。”

    说到这里,李重九走出大帐,新罗大将金春秋,金庾信,毗昙,阏川,元晓等人一并而来。

    金春秋上前道:“陛下,高句丽大军已经是从四面云集而来,此战利在速决,早战不如晚战,拖延一日,平壤就难攻克一日。我新罗上大等大人愿为先锋。”

    说到这里新罗大将毗昙向李重九欠身道:“久闻赵皇陛下,以勇武称著,在下今日能与赵皇陛下并肩作战,是我等新罗士卒的荣幸。”

    李重九笑道:“大军初战利在先声夺人,不可堕了气势,毗昙可有把握?”

    毗昙傲然道:“陛下放心,在下一定遵行。”

    李重九与张玄素互望了一眼,彼此点点头。李重九道:“也好,我赵军尚未全数下船,由你们新罗军为先锋也好。”

    毗昙抱拳道:“请陛下放心,我等一定不辱使命。”

    大城山城下,广法寺的钟声仓促地响起。

    正在抄录经书的高涛,将僧袍一撩站起身来,虎目一凛自言自语道:“自当年征讨后,高句丽承平已久,这当口怎么会有敌袭。”

    高涛当下没有多想,走到堂外找到一名相熟的高句丽僧人道:“这怎么回事了?太平年间,怎么还有战事,是新罗人打来了吗?”

    高涛出入寺内数年,这名僧人早就将高涛当作高句丽人般看待,急匆匆地言道:“不是新罗人,是汉军攻过来了,现在整个浿水上都是汉军的战舰,都堵满了,住持已是被连夜召到山城里,为王后下令作祈福法会了,现在寺庙内人心惶惶,哎,都不知如何是好。”

    “此话当真?”高涛不由身躯一震。

    “还能有假?”这僧人摇了摇头当下快步离开。

    高涛仰起头望向苍天,暗暗心道,来护儿将军啊,莫非你听到我们将士日夜的祷告,最终来解救我们了吗?

    想到这里,高涛偷偷将眼角的泪水抹去,左右一看四面无人,当下放下心来,于是拿定主意大步离去。

    高涛心底默默道:“高句丽狗,今日终是到了血债血偿的时候了。”

    第六百六十章 甲坚兵利

    轰!

    从平壤城内射出的抛石重重砸在新罗人的步兵方阵上,掀起一滩血雾。

    平壤城下的堑壕,矮墙上,横尸垒垒。

    黑压压的新罗军士卒排列成几十个步兵方阵,跨过方才攻击的缺口,向城下的高句丽士卒冲杀而去。

    弩机和弓弦崩动的声音又重新响作一片。据守在平壤城头,居高临下的高句丽人,对着新罗军士卒施放着弓箭。

    插着翎羽的传令骑兵来回奔驰在后阵,向后阵休息的新罗军喝令,排列成队推进战场。

    战场就犹如一个大的绞肉机,吞噬着无数新鲜的血肉,只看见进入的新罗士卒,没有人见活着回来。

    数列无甲弓手护卫下,一杠青鸟旗高高耸立。

    旗帜之下,毗昙铁青着脸站在城下,来回踱步,他不时眺望城头,又望着后续冲上的新罗士卒,不断咬牙切齿。

    攻击的喧嚣声越来越大,新加入的新罗军的士卒,勇敢地又向高句丽军阵地发动了冲击。

    翘首以望的毗昙看了许久,神色却越来越淡,越来越冷。一旁的新罗名将阏川却闭上了眼睛。

    “停手吧,打不下去了。”

    毗昙看向阏川狠狠地道:“不行,一定要给我冲过去,今日日落前一定要看到战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