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

    看着太监宫女忙碌的样子,老太监叹了口气,他走到殿前台阶上,但听见陈叔达那清朗的声音,依旧在说着,不由摇了摇头。

    此刻大殿上,李渊闭着双目坐在大殿上,露出深深的疲态,他已是五十多岁的人,这一个月来,他都在关注大军出征之事,特别这几日,每日都有战报传来,李渊在殿内指挥洛阳的战事,一有新的消息就立即处理,日理万机之下早已是疲惫不已了。

    李渊喝了口茶,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睛,打断了殿上裴寂与陈叔达二人的争辩道:“够了,现在不是追究钱九陇的责任的时候。事情已经发生,朕也不愿意再追究,钱九陇是朕元从之臣,念在这一点啊,让中书省那些整日只知道耍嘴皮的大臣,再议一议不要责得太重,伤了堂上老臣的心。”

    “诺!”裴寂与陈叔达一并答允。

    宇文士及道:“陛下,我军三十多万大军,这一次攻赵已是一个月有余,除了杜伏威一路未动之外,其余各路皆有胜负。眼下虽是河间王的南路大军已是直逼洛阳城下,但太子殿下的北路大军,若是不能渡过黄河,单凭河间王一路人马,是攻不下洛阳的。”

    李渊点点头道:“朕知道。”

    说到这里,李渊拿起手边一奏章道:“这是昨日秦王府上送来的密报,他在黎阳的密探传来消息,黎阳渡确实有三百余艘战舰横经于此,往黄河上去了。但这不足以证明,李重九与他的府军,廷卫军主力就在船上。这些战舰也有可能是空船。”

    “秦王幕僚杜如晦,以及河阳王帐下长史李靖,皆向朕上了奏章,言未见李重九主力真正动向。太子所率的北路大军,可能有会危险,甚至南路大军也有可能遭到攻击!”

    一旁陈叔达道:“陛下,我们已是全力侦查了,赵军主力有数万兵马,不可能会飞上天去,也不可能遁入地中。只要他一旦现出行迹,我们就可以察觉。”

    裴寂道:“陛下,微臣倒是担心,太子殿下的北路大军啊!如果这一次钱九陇军粮不失,微臣倒是没什么,现在军粮一失,可就不妙了。”

    宇文士及看向裴寂问道:“你是担心,李重九会出井陉口,攻上党?”

    裴寂摇了摇头道:“上党有襄武王坐镇,一时不会有事,微臣担心是,若是李重九若与太原赵军合流,之后直插河东,攻陷蒲津渡到时如何是好?”

    裴寂此言一出,在场之人都是脸色一变。

    从地图上看去,从太原至蒲津渡,一路上经西河,临汾,绛,河东四郡,当初赵军大举攻打太原时,其前锋草原骑兵,几乎差点就打到河东郡了。当时李唐朝堂上,都有放弃河东,以避赵军锋芒之说。

    而现在驻守河东的三万唐军,被调到上党,四郡兵力空虚,若是李重九的主力赵军和驻扎太原尉迟恭合势,那么大军长驱直下,攻下四郡并非没有可能,只是路途上时间消耗久了一些。但一旦让李重九攻陷了蒲津渡,就可以造成南进渡过黄河,直接攻打长安的声势。

    到时候身在河内的李建成大军,就不得不回师河东,以解除长安之围。这主力决战,本也是正常,换做平常李唐丝毫不惧,但现在问题是李建成大军缺粮,大军从河内返回蒲津渡,重新走了一段回头路不说,一路上士卒饥肠辘辘,饭都吃不饱。

    李重九大可以固守险要,不主动出战,待李建成粮尽,士卒气势低迷到极至时再反手一击。所以就算唐军有兵力优势,但与赵军主力决战,胜算连一成都不到。

    裴寂将这一切后果分析了出来,事实上不用裴寂分析,殿内的人,也都是知兵的,怎么会不明白呢。

    从地图上看去,黄河三大渡口,与关中只有一步之遥的蒲津渡,河阳城所在的孟津渡,还有黎阳城所在黎阳渡,成了这场唐赵大战的三点关键点所在。

    陈叔达道:“陛下,是否将北路大军调回一部分,防守临汾郡与绛郡?”

    李渊负手来回走动道:“不,开弓就没有回头箭,长安还有三万人马,李重九就算打到城下,又如何?朕还怕他不成!”

    “陛下!”裴寂,陈叔达一并劝道。他们担心李渊这是意气用事,长安是李唐的心脏,岂能轻易置于险地中。

    李渊将手一止道:“朕知道你们要说什么,不过朕已经主张,原本定计南北两路大军合击洛阳,眼下南路大军已是成功,而北路大军却因军粮被劫而不足,朕只要将军粮运抵太子军中即可,对吗?”

    裴寂道:“陛下,此话是不错,但眼下从关中重新调粮再运往河阳,最少需要二十日啊!”

    李渊摆了摆手道:“你说的那是陆路,而不是水路!”

    裴寂与宇文士及对视一眼,都露出惊愕之色。

    裴寂问道:“陛下的意思,莫非是要用粮船运粮,走黄河三门峡水路?”

    “不错!”

    裴寂满头大汗道:“陛下三门峡水路太过危险了,无数舟船在此覆没,若用粮草经三门峡运至河阳,十艘船也只能到两艘。”

    李渊摇了摇头道:“两汉时,江淮的河船都能从黄河入关中,为何到了今日一艘船也不敢走。尔等不知,朕已是派人,秘密重修了三门峡南岸的栈道,目的就是为了今日之用!”

    第七百一十四章 江淮军

    江都郡的江都城,为大隋三都之一。

    雄才伟略的杨广,为了完成贯通南北的大战略,从洛阳至幽京,修了永济渠,从洛阳至江都,又修了通济渠。从江都东下长江,可出海往倭国、琉球,盛时江淮的米粮盐船如过江之鲫,从通济渠一直运至洛阳。

    杨广重视江都是众所周知的,当年他为晋王破陈之后,安抚江扬,喜欢上了江南风土人情,加上他的妻子萧皇后又是南朝之人,杨广即位后多重用江南士人,以平衡朝堂上关陇门阀作大之势。

    不过杨广最后平衡失败,江都也成了他最后丧命之地。

    宇文化及杀了杨广之后,弃了江都城,率十万骁果军北上,经彭,徐两州,再从渡过黄河,攻打黎阳城意图夺取粮草,最后宇文化及为李密所败。

    宇文化及走后,江都交由右御卫大将军陈棱镇守。陈棱是当年与张镇周一并远征琉球,破敌国的名将。不过宇文化及走后,陈棱抵挡不住李子通对江都的攻势,最后将江都让给李子通。

    李子通得了江都后,又败给了杜伏威。最后这江淮第一繁华之地,现在为杜伏威所据有。

    现在江都水城的闸口上,水门大开。江淮军的战舰,正鱼贯从水城之中开出。

    战舰上杜伏威头戴金冠,面色冷峻地看着滚滚江水。江风袭荡,令他身后的江淮军战旗猎猎飘扬。除了让左仙游镇守江都之外,此刻江淮军大将尽数都在他左右,其中不乏猛将谋臣。

    而左右战舰上满载着他江淮军五万精兵,杜伏威的嫡系乃是丹阳兵,江淮之民多果劲,好武习战,尚气力,其中丹阳兵就堪称江淮劲旅。据说当年孙权平定山越之后,择其精壮为军,而当时山越各族中以寄居丹阳的最多。

    除了嫡系人马之外,舟船水师也是劲旅,这支劲旅乃是右御卫大将军陈棱的东阳兵。这支东阳兵乃是当年东都琉球,远征千里,灭其国的水师劲旅。

    杨广征辽时,又令陈棱率这支东阳水师,坐镇东莱为后援,之后杨玄感叛乱,陈棱率领东阳水师攻破黎阳,斩杀其大将元务本。陈棱败给李子通后,率人马投奔杜伏威。杜伏威假意接纳陈棱后,又杀了对方,并收纳他的人马,这支东阳水师也落入了杜伏威手中。

    眼下两大劲旅在手,加上杜伏威的上募营,现在江淮主力大军尽数随他北征。

    杜伏威对左右道:“张善安,张镇周和王世辩的人马到哪里了?”

    王世辩是王世充之弟,坐镇彭徐两州,王世充破后降唐,为李渊封为徐州刺史。至于张镇周则是当初与陈棱一并征讨琉球的名将,杨广被杀后,降了萧铣,萧铣为李孝恭所破后,又易帜降唐,现为舒州总管。

    而张善安则是义军出身,为孟让旧部,现也降伏李唐,为洪州总管。李渊这一次命杜伏威出兵攻打李重九,又派这三将各率本部人马,在旁辅助杜伏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