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孝恪得知后,一面让突利坚守等待援兵,一面毫不犹豫当下动员了境内奚族,契丹,靺鞨,丁零,汉军各部,集结了三万人马渡过潢水增援突利。

    不过郭孝恪的兵马还未赶到,就听闻突利惨败的消息。

    原来颉利可汗冒险,派人马夜袭铁狼口,抄袭突利大军的背后。颉利的冒险,得到了成功,而闻知后路被切断的消息后,突利大军顿时军心大乱,这时候颉利率军从正面发动了攻击。

    突利大军一溃千里,突利仅仅率五六千人马护着自己的家眷,勉强杀出了一条血路,突出重围,而将自己的族人尽数丢给了颉利。

    郭孝恪听闻消息不由破口大骂,着突利自己败了就败了,但现在自己已是渡过了潢水,若是颉利在这时候得胜之师掩杀,那么自己大军不久危险了。

    郭孝恪现在处于危险之地,他并没有迅速派军火速退兵,现在夜色将近,最少要等过这一晚再说,何况这时候退兵的惶恐会蔓延至全军,万一炸营了,可就糟糕了。

    郭孝恪一面令人修筑营地准备防守,一面排出斥候向北面搜索。

    就在郭孝恪驻下大营后,斥候回报草原北面果然出现了骑兵,不过来的不是颉利的大军,而是突利的败军。

    郭孝恪听了当下起身,奔到大帐外跳上自己的战马,直带着十几个亲兵就这样出了大门直往北而去。

    郭孝恪向北骑了一段,终于看见了突利的人马,他料到突利是败得很惨,但是没有料到突利竟是败到这个田地上。

    看着突利疲倦的面容,仿佛瞬间苍老几十岁了一般,当初见到时,那意气飞扬,声音宏亮的突利可汗,仿佛如被抽掉了脊梁骨的老虎般。

    这还是当初那个信誓旦旦要大赵和亲的突利吗?郭孝恪看向突利问道:‘可汗。’

    突利摇了摇头道:‘败了,都败了,我的人马只有这么一点了。’

    ‘我不是问你这个,我是问你颉利的大军在哪里?’

    ‘颉利?‘突利苦笑了下道,‘你放心,颉利并没有追来,不过颉利他倒是率着大军南下去了幽京!’

    注一:历史学家陈寅恪的原话。

    第七百六十四章 回家

    怀荒镇,自从与突厥和睦以来,承平已久。

    当室得芸阔别多年,返回怀荒镇时,几乎都已是不认识了眼前这城池就是昔日的怀荒镇了。怀荒镇现在分新城,旧城之说,旧城是十多年前李重九修筑的老城,而新城则是后来由草市,重建而成的。

    一旁弱水州都护府长史刘易,向室得芸殷勤地介绍道:“新城的面积是旧城的三倍,外墙原本是用普通木墙修筑而成的,但是三年前,重修了城墙,不仅用夯土夯实,甚至还在城墙上的包砖。”

    “包砖?”室得芸反问道,“这该花了不少钱吧?”

    刘易当下笑呵呵地道:“娘娘,并不多,外墙包砖是本镇商人自己的要求,各户商人都捐了一笔钱,而朝廷也出了一半,分十年付清。”

    室得芸听了点点头夸赞道:“刘先生,还真是能吏,这笔帐划算。”

    当年在怀荒镇时,刘易不过是小吏,室得芸就是如此称呼他的,眼下又是称他为刘先生,刘易听得别有几分亲切。

    当下室得芸的车驾缓缓进入新城,但见新城一片吵杂喧哗。

    室得芸看向车旁刘易,刘易却是露出了尴尬的神色道:“没办法,今日是林家商会在怀荒镇开业十年之日。林家商会宣布,名下所有客栈,酒楼,青楼,货铺,但凡来客进去,只费原先八成的钱。所以这几日怀荒镇里的人,比平日大集市时还多了两倍。是微臣办事不周,这立即就派人清理。”

    室得芸听了笑着道:“这不妨事,人越多不是越热闹,我就喜欢人多,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十年了,我想起了十年前我嫁给天子的时候。”

    室得芸看着新城的变化,隐隐又怀念起以前在怀荒镇那无忧无虑的日子。

    因为是草市改建,所以没有以前城池那么市坊之分,商家直接将铺子开在街道两旁。

    室得芸转眼看去,但见新城的街道上,西域,突厥,奚族,室韦,契丹,汉人各部商人,百姓在这里拥挤成一片,扛货的骡马和骆驼一队又是接着一队,那悠悠的驼铃声丁零丁零地从吵杂的人群中传出。

    整个街上都是挤得满满的,可以用接踵摩肩来形容。

    而街道两旁的货栈上,客人如走马灯般穿梭。穿着名贵蜀锦的女子们,留恋在成衣店上,裁量着布匹。刀剑行里,雄壮的男子,正试着兵器。

    而各种天南地北口味的食肆里,每张桌子上都是满满的,汉语,胡语什么话都听得到,饭店门口前赤膊的胡人师傅邦邦地打着烧饼,蒸笼里的白气直溜溜地往上爬,新鲜出炉的包子一屉一屉地摆好。

    桌面上除了草原上的牛羊肉,马奶酒,还有汉人的馄饨,汤饼,鱼鲙,还有烧好的驼峰。

    不分胡汉,甚至草原上恩怨最深的契丹和奚人都坐在了一张桌子上,喝酒谈天。

    众人都在酒桌在划拳吃酒,偶尔有时候大声争论生意上的事情,讨价还价,甚至拔刀动剑,但吵闹过后,大家又是和好如初,把酒共饮。众人身边搂着美貌胡姬,欢快地大笑着,尽情喝酒。

    看着这一幕,室得芸眼眶里突然有几分潮湿,草原上数百年来你死我活的厮杀,在这里都看不见,各部各族不分彼此和睦共处的场景,竟是在小小的怀荒镇上得以实现。虽然说将他们结合在一起的,只是最庸俗的铜钱,但即便如此也是足够了。

    室得芸这一次来怀荒镇只是想见见她的多年未见的母亲,仅此而已。虽说室得芸也想将上了年纪的母亲接到幽京居住,但她的母亲却不习惯幽京的生活,她宁远和大部分奚人的族人,一并住在怀荒镇,御夷镇上。

    室得芸在车驾在怀荒镇新城的街道上,艰难的行驶,迎面而来都是熙熙攘攘的人流,由于只是坐普通的车驾,入城并没有惹人注目,顿时堵在了半道上。

    车驾前的廷卫被这拥挤的交通抹去的耐性,对前方喝令道:“都给老子闪开!”

    怀荒镇各族混杂,民风犹其彪悍,见这一行显然都是很有来头的,前方数个男子却仍是不惧,反而拦在前面用各种语言骂道:“就是不走,怎么样?”

    那廷卫怒了直接拔出刀来喝道:“大胆,连贵妃娘娘的车驾都敢拦了吗?”

    “贵妃?”这几个男子一愕。

    有人说道:“莫非是我们公主回来了?”

    “是啊,没错,是公主回来了。”

    街道上不少室得奚人,汉人听闻后,反而都是拥到车子前,铺子里的百姓也做不出了,纷纷来到街道两旁。

    “公主,你还记挂我们,你终于回来了。”

    “我们都以为此生不能再见公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