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陆彦便被丢进了特训营,再度开启浑身是伤的日子。

    江家家主不仅眼光毒辣,而且脑回路也相当清奇。

    他两只眼睛极有可能是俩摆设,既看不出野心勃勃的少年只想出一些惊险刺激的任务,又看不出瑟瑟发抖的女儿巴不得离这少年远一点。

    嗓门儿嘹亮,大手一挥——

    “陆彦,从此以后,你的任务就是保护好眠眠,懂吗?”

    陆彦:“……懂。”

    又没完全懂。

    “眠眠,以后有什么困难,都可以找这个哥哥帮忙。”江明俯下身,笑眯眯摸了摸女儿的小脑袋,“明不明白?”

    江总笑得计划通。

    哈哈,小兔崽子,可别来找我!

    可怜江照眠那年才十一岁,脸颊尚且肉嘟嘟粉扑扑,就学会了口是心非。

    “昂……”

    眼眸乌黑浑圆的小姑娘抱着兔子娃娃,懵懵地点头。

    “懂!”

    从那天开始,陆彦的实习任务就是保护小姐周全,可是他怎么也没想到,江照眠下达给她的第一个指令,居然是——

    “呜……呜呜……”

    某日深夜,陆彦正在房间看高中教辅,便听见房门口传来了小猫似的小声啜泣。

    转眼一看。

    赫然是穿着花边小睡裙的江照眠。

    她像一只走投无路的小兽,乖乖站在黑暗里眼巴巴望着他,眼中有求助,但又不敢贸然进来打扰他。

    “小姐?”

    少年愕然起身,走过去,单膝跪在她面前。

    “出什么事了?”

    江照眠的眼眶湿漉漉的,晶莹剔透的泪水挂在眼睫上。

    她还是怕他,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大家都睡着了。”

    声线里带着细细的颤抖和哭腔。

    陆彦顺着她的视线垂眸看去,瞧见了她紧紧抱在怀里的破旧玩偶还有一个针线盒。

    他一瞬了然。

    这破破烂烂的小兔娃娃看上去有年头了,脆弱单薄的针脚压不住布料和棉絮,乱糟糟翻了出来。

    像是可怜的小兔子开膛破肚了。

    对于一个小孩儿来说,着实残忍了些。

    不过,江家财力通天,千娇百宠的小女儿又为什么抱着一个如此破败的玩偶不肯撒手呢?

    陆彦正思索,江照眠眼泪又下来了,她哭得像个颤抖的模糊小人。

    可怜,又有点可爱。

    “小兔从我刚出生就和我在一起了,我、我每晚都抱着它睡,它是我最好的朋友,呜——”

    “……”

    陆彦过的是刀尖舔血的日子,浑身都是冷血的狼性。

    他丝毫不能理解锦绣花丛中长大的小主人在哭什么,眼泪砸得他愈发躁郁,加上看不懂的高三知识重重压着他。

    心下立刻升起一阵烦闷。

    少年皱眉,他不会哄人,只能冷硬地甩出一句。

    “别哭了。”

    嗓音清冽冰冷,目光也黑沉沉得显凶。

    泪光盈盈的江照眠吓得收声,像是垂下耳朵的小兔,怯生生的。

    小孩儿无辜又天真的目光望着他,泪珠子还在啪嗒啪嗒往下掉,看得人心都要碎了。

    “……”

    陆彦的视线落在她沾了血迹的小手上,起了身。

    “小姐。”

    主仆有别,他强行放软的语气中仍旧透露着惯有的生硬,以及公事公办的淡漠。

    “请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