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加上他低落垂着头,头顶的狼耳也跟着微微垂下,像犯了错不敢面对主人的狗。

    江照眠喉间一哽,一颗心蓦地柔软下去。

    她伸手要抬那人的脸,一把甜软嗓音好像在撒娇:“怎么不说话……”

    “对不起,小姐。”

    失魂落魄的冷淡男音轻轻响起,如一滴水掉进了平静湖面,漾起层层涟漪。

    “对不起什么?”她叹了口气。

    冷峻高傲的男人顺着江照眠的手慢慢抬起了头,素来阴冷漆黑的眼眸,有细碎微光慢慢闪动,低垂的眉梢也带着歉疚意味。

    他没哭,可眼神却湿漉漉的,让江照眠莫名想到了反差感极大的德牧。

    “都怪我……”

    他一说话,冷白脸颊上的擦伤便格外明显,泛着几道殷红,应该是程瑞清手指上的戒指划到了他。

    “如果不是我,小姐也不会和程少闹成这样,我……”

    陆彦顿了顿,似乎说不下去。

    他尖削下巴还被江照眠托在掌心,却落寞地垂下眼睫,往日高冷不可一世的姿态消失不见,眼前是十成十的愧疚无措。

    “就像程少说的那样,我只不过是一个下人,小姐不值得为了我这样。”

    江照眠急了:“你值得。”

    陆彦掀起眼帘望着她,深深眸光中暗藏一丝雀跃。

    江照眠后知后觉感到上当,想收回刚才那句话也来不及,她眼眶红红的,又要涌出泪意:“你的伤至少先处理一下,我去叫苏荷拿药……”

    手腕让人轻轻攥住,江照眠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陆彦沾着血色的薄唇张了张,犹豫半晌,才轻轻问道:“那小姐,还生我的气吗?”

    一句话说得又轻又小心,可怜得要命,钻着空子也能往她心窝里戳。

    江照眠想说不生气了,却又不好意思,眸光闪烁几下,随后,肉嘟嘟的粉唇撅起,飞快甩下一句:“我不知道。”便兔子似的蹿了出门。

    小主人别别扭扭的模样让陆彦心情大好,他甚至起身走到门口,欣赏了一下那人去找药箱的惶急背影。

    实在可爱至极。

    “老大?”一道惊异的声音响起。

    陆彦转眼看去的瞬间眸光也冷了下来,便见提溜着小药箱的郝东希站在他身边,似乎是看了他半天。

    此人十分睿智地眯起眼,摩挲着下巴:“嘶,我听说你被程瑞清打了一拳……”

    “怎么一副被打爽的表情?”

    陆彦:“。”

    谢,马上让你也被打爽。

    今天收工不算太晚,因而即便发生了程瑞清那个小插曲,江照眠睡下的时间也才不到十二点。

    然而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

    她梦中并不是数年前的杀人狂魔和潮湿阴暗的房屋,而是一个萧索荒凉的山林。

    即便在睡梦中,江照眠都能感受到那份死寂与凄凉。

    她像是忽然开了上帝视角,成为了一名看客。

    落叶萧萧里,江照眠清清楚楚看见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气喘吁吁地挖着坑,男孩身形消瘦孱弱,一看就不是身体健康的人,挖土的过程中时不时就要停下来休息,偶尔还会痛苦地捂着心口,发出阵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那个坑已经很深很大,大到足够容纳一人,应当是花了他不少时间的。

    江照眠愣愣地看着那个男孩,但是她不能说话,不能弯腰,完完全全是一个透明的旁观者。

    男孩激烈咳嗽后,抬起了苍白消瘦的脸。

    江照眠瞳孔骤然缩小。

    陆彦!

    这是……

    这是十二三岁的陆彦!

    男孩看着耗时弥久的坑终于完工,扬起嘴角,露出了个苦楚的笑。

    而后,慢慢地躺进了坑里。

    眼中像是解脱又像是绝望。

    他开始一点点扒着周围都土,试图将自己埋起来,残阳冷冽,江照眠似乎也感受到了那股冷意,浑身止不住颤抖。

    她知道陆彦想做什么了……

    陆彦……

    陆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