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盈月知道,他也是真在生气。

    为什么生气,她不知道,但这么整下去,等会到了太后娘娘面前,她可能只剩下半条命了。

    她艰难地咽了咽,吐字时气息微弱,“殿下。”

    他没动静。

    柳盈月大着胆子又喊了一声,“殿下!”

    裴阙依旧不曾抬眼,淡淡启唇,“何事。”

    突然她就不想再说了。

    万千思绪过眼,她暗地里轻嘲自己,手中攥紧,别过脸去。

    裴阙见没了后话,先是皱眉,而后缓缓睁眼。柳盈月坐在车厢的一角,低着头紧抿着略泛白的唇,身子绷着,手肘抵在背后的车厢上。

    “是嫌马车不够大?”裴阙问道。

    “臣女不敢。”

    裴阙思来想去,才推出另一个可能,“你觉得马车太快?”

    柳盈月面上微微泛红,故作冷静道,“臣女的婢女……身子略微娇弱,恐怕受不住这一阵颠簸。”

    坐在车厢外的流云极力克制着声音对容安道:“容侍卫,我家小姐向来身体柔弱,真、真经不起这样的……”

    容安点点头,但半点没停下。

    流云腹诽这个冷面侍卫千八百回。现在对我家小姐不闻不问,以后有的是遭报应的机会!

    终于,马车里有人沉着声音喊他,“容安。”

    容侍卫才将缰绳一拉,逐渐缓下马车。

    马车之内,一片风浪后的残局。柳盈月从锦帐之下撤回手,理理衣裙。

    马车虽慢了下来,但烧心之感并未多好转。

    柳盈月倚着车厢,依旧是低着眸子,“臣女知错了。”

    裴阙眉心一跳。

    “昨日臣女不该以小事叨扰殿下和豫小王爷的清净,更不该不得殿下应允便私自上马车,请殿下降罪。”

    声声恳切,也尽是冷意。

    “你……”

    裴阙后半句哑然在喉,只见她鬓边碎发映着她木然的脸色,马车内再度陷入安静。

    他脸色沉下来。

    这不是他的小皇后。

    即便一样的如水一般的眸子,一样的鸦色眼睫,但绝不会见着他只想躲避。

    裴阙移开目光,在虚空中看见一个穿着月白色斗篷的女子站在东宫大殿门口,刚一看见她,满眼星子一瞬绽开。

    而后浸满笑意温温柔柔地喊“殿下”。

    骤然收回目光,裴阙又恢复一贯的漠然。

    不久,马车已然停下。

    裴阙默然从柳盈月身边经过,下了马车。柳盈月腹中缓和不少,才重新支起身。

    流云掀开门帷,“小姐?”

    柳盈月用帕子压着下唇,应她一声,再由她搀着下马车。

    而裴阙和容侍卫的身影已入上清园,只余一个背影。

    看,裴阙还是裴阙。

    柳盈月身子有些虚,一步一步走的缓慢,等进了上清园,裴阙已不见踪影。

    幸而,有个老太监迎上来,柳盈月便将棠灵姑姑赠的玉佩呈上。

    老太监眯着的眼一见纯如雪色的玉佩,瞬间透亮,俯身很是尊敬,“姑娘里边请。”

    随着他转过一个湖畔和一个长廊,柳盈月看见廊下,裴阙的身影逆着光。见她来,眸光满是寒意,便转过身去。

    还不等她走到身边,便毫不犹豫地抬腿进殿。

    绕过屏风,便见太后坐在太妃椅上懒懒地绞穗子,棠灵姑姑俯身在玉盘中理着彩色的宝珠。

    一见来人,太后瞬时露出和蔼的笑容,“来,这边坐。”

    约莫因为太后是个老人家,一见着孩子总是喜滋滋的,先是问裴阙:“今儿不忙吧?”

    裴阙淡淡地勾唇。

    太后兀自笑着,对着柳盈月像是在寻求赞同似的:“这孩子,心里高兴,只偏不爱表现出来。”

    柳盈月用帕子掩唇,不置一词。

    说时,太后又将手里的穗子扬一扬,“那时候,兰筝的手艺也最巧,你做她的徒弟,你可有学到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