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容自然没有反抗的权利,他站近了,伸出双臂,“小少爷,跳吧。”

    “是阿峋!”江峋不满极了。

    秦容无可奈何,“阿峋。”

    “这才对!”江峋手往下压了压,“哥哥蹲低点,太高了。”

    秦容照做,他刚弯下腰,江峋就如一阵风跳了下来,简直杀他个措手不及,他本就重心不稳,江峋跌近他怀里,重量压得他往前扑,他嗓子眼一紧,在最后一刻,拼命的用手护住了江峋的脑袋。

    “小少爷,有摔到吗?”秦容起身,第一件事就是检查江峋,待看到江峋除了沾了点灰,其他都完好无损,他才劫后余生般的松了口气。

    “哥哥你的手……”

    他望向江峋,发现矜贵的小少爷红了眼圈,这时铺天盖地的疼痛才从手背传来,霎时苍白了脸。

    “没事的。”秦容把手往背后藏,双手颤栗得像筛子。

    疼,太疼了。

    手背上的皮肤被粗砺的泥石擦烂了大半,黑灰中鲜血渗了出来。

    当晚,秦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疼痛像钻进心窝子的针,一阵一阵的扎着。

    他瞪着天花板,有些后悔,早知道不护着小少爷了。

    想法刚出现,房门就被敲响,扣一下停一会,显得格外小心翼翼。

    秦容疼得难受,一点去开门的心思都没有。

    扣了四五声,门外的人似乎认为他睡着了,好半晌后才有声音传来,“哥哥,你睡着了吗?”

    孩子稚嫩的声线里,是内疚,是小心翼翼。

    别人他还能不理会,但小少爷不能,秦容叹了口气,认命般的掀起被子去开门。

    门一开,小少爷抱着他的枕头,穿着睡衣,眼晴还有点红,像个委屈摇尾巴的狗崽子。

    “哥哥。”

    秦容问:“小少爷,怎么了?”

    “哥哥是不是不高兴了?”小少爷攥住秦容的衣角。

    “没有。”

    “哥哥骗人。”

    “没骗你,没生气。”

    “哥哥就是在骗人,”江峋嘴唇往下压,“哥哥都皱眉毛了,爸爸一皱眉毛就是在生气。”

    走道有风穿过,刺激出一层鸡皮疙瘩,秦容担心江峋感冒,把人放进来同时解释道,“没有生气,是有些疼所以皱眉。”

    “那阿峋给哥哥吹吹。”江峋握住秦容的手,孩子稚嫩的脸上是无以复加的认真,“吹吹就不疼了。”

    没吹两下,秦容就过电般的把手抽回来,“谢谢小少爷,不疼了。”

    他温柔的oga父亲也爱这么说,吹吹就不疼了,可吹过之后还是疼,所以不要受伤才对,不受伤便不会疼。

    孩子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见秦容说不疼了,他就当是真的不疼了,立马又恢复了本性,把枕头丢上床,而后爬进被窝,“我要和哥哥一起睡。”

    “……好。”

    于是,秦容疼的睡不着,瞪了一夜的天花板之余,还要时不时给爱踢被子的小少爷盖被子。

    “你以前很怕疼。”江峋抬眼,握在身边的手掌在微微颤栗。

    以前刮破皮疼一宿睡不着觉的秦容,如今不打麻药缝针,连眼都不眨一下。

    这中间,发生了什么?

    江峋想不到,猜不到。

    秦容不以为然的道:“你也说是以前了,年纪大了,自然比年轻时抗痛。”

    这话一出,把江峋的悲秋伤春,摧打的七零八落,江峋脸色更臭了。

    一番折腾下来,已经凌晨三四点了。

    “小少爷,回家吗?”

    许是江峋说到了以前,秦容突然喊了句以前的称呼。

    江峋瞪了眼秦容,“闭嘴!”他拎起外套朝外走,见秦容不跟上来,又回头瞪了一眼他,“怎么想在医院过夜?”

    秦容蓦地笑了下,松口气般的懈下身体,跟上江峋。

    江峋走路大刀阔斧的,但今日却走得慢,秦容在他身后看着他,心中猜想,或许是累了。

    他目光描绘着江峋的背影,高大俊挺,像柄宽大的伞,能为人遮风避雨了。

    他闭了闭眼,伸手去触碰伤口,手刚一碰到,钻心的疼就从伤口漫延到四肢百骸。

    疼,太疼了。

    从昨天到现在,他仿佛一直在做梦,触碰着这些年来,连梦里都甚少出现的江峋。

    太不真实了,幸好,很疼,疼得能清晰的让他知道,他没在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