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容一愣,还没反应过来,病床上的孙秀忽然情绪躁动起来,惊恐地往后缩,“不是!不是!孩子不是您的!”

    “怎么会不是呢?”魏远之双手交替,脸上的表情可谓是温柔如水,可秦容却仿佛看到了一只披着人皮的狐狸,“阿秀,别闹了。”

    秦容一时之间竟没理清眼下的状况,孩子怎么会是魏远之的?但孙秀的情绪越来越过激,容不得他继续猜想,他连忙将人拥进怀里,一下又一下地抚摸他的后背,试图以此安抚住情绪。

    可魏远之像是存了心不让孙秀好过,“孩子我已经去看过了,还挺像你的。”

    秦容感受到怀中的身体一下子僵硬了,喉间发出嘶哑地喘气声。

    秦容扭头,眼神凶狠地瞪向魏远之,“你、闭、嘴。”

    “不管这孩子到底是谁的,他现在需要休息,请你出去。”

    魏远之面色一僵,但很快又恢复成唇角带笑的模样,“好吧,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

    他理了理衣角站起来,语气顿时冷了下来,“孙秀,上次说的,我等你的回复。”

    上次?

    秦容蓦地想起,他上次来时,孙秀那怪异的反应。

    等魏远之走后,孙秀情绪平复了些,秦容才问:“你愿意说吗?”

    孙秀嘴唇颤了颤,垂下眼默不作声。

    “不愿意就算了。”

    秦容声音向来都是又冷又平的,可现在的这语调,却让孙秀顿时慌了神,他忙不迭抬起头,“秦、秦总。”

    他害怕极了,秦容是他摇摇欲坠的人生中,最后一根支柱。

    秦容将孙秀惊慌失措的模样,尽收眼底,他吐了口气,努力地甚至有些艰难地,将声音软化到能称得上温柔。

    可他没说什么劝慰的话,只简单地说了一句。

    “我在。”

    可就是这么简单的一句,让孙秀眼泪一下子流了满面。

    【作者有话说】:江峋:?我老婆怎么去哄别人的老婆了(掀桌子)

    感谢小花卷打赏的鹦鹉螺2

    第三十三章

    压抑着的哭声,过了好半晌才停下来。

    “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天下没有白捡的好事,自然也没有白来的善意,孙秀比谁都懂这个道理。

    他的alha对他好,是图他身体。

    魏远之对他好,是图他有利用价值。

    可秦容图什么?

    他抬眼望向那张含尽冰雪的脸,清冷矜贵,是他这种人一辈子都没办法触碰的。

    他自然不可能痴心妄想到认为秦容是对他有意思,才处处护着他。

    秦容微蹙眉,嘴唇翕动了两下,又默默合上。

    “没事,”孙秀见状,用手背抹去眼泪,低低笑道:“您不愿意说,也可以不说。”

    孙秀低垂着的脸在某一瞬间与他记忆深处的父亲渐渐重合,秦容霎时有些失神,他抿了抿唇,目光望向窗外。

    阳光甚好。

    “我的父亲也是在这样一个好天气里,”秦容眯了眯眼,这段记忆已经很久远了,被埋进深掩着的骨灰盒里,葬在那密不透风的坟墓中,“死掉的。”

    他的声音平铺直叙,没有一点起伏,仿佛在说的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孙秀愣住,嘴唇微张。

    话头开了,接下来的说起来便不费劲了。

    “他命薄,在我十一岁那年就死了。”那张柔弱美丽,犹如芍药花春色的面容,那怕是被人糟蹋至死时,依旧艳丽无双,秦容有时候想,如果没有那张脸,父亲的命会不会好一点。

    “他很温柔,也很爱哭,在我幼年的记忆里,大部分时间他都是在哭,被人欺负了,吃不饱饭了,甚至连天气不好,他都会哭上一会。”

    “你说,”秦容不理解,“一个人怎么会有那么多的眼泪?”

    像是源源不断的长河,怎么也流不干净。

    孙秀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秦容,慢慢地他挪开目光,“因为除了哭,什么也干不了吧。”

    无能为力,渺小如蝼蚁,只要高兴谁都可以捏起来,肆意玩弄。

    所以,哭是唯一的防身武器,尽管毫无用处,可至少能得到丁点慰籍。

    孙秀声音压得极低,跟蚊呐一般, “您是觉得我像您父亲吗?”

    秦容深深地看了一眼,未置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