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麻烦了。”穆安之也不坐,他举目瞧了瞧李玉华的屋子,看芙蓉榻上摆着的这一堆,扇骨一指问,“这是要裁衣裳么?”

    “不是。是嬷嬷在教我认宫里的东西,原来都有标记。还有让人看不明白的标记,殿下你认不认得?”李玉华说着重新取出紫玉手镯递给穆安之,“这是上次太后娘娘赏我的。”

    “还有嬷嬷不认得的?”穆安之笑着和孙嬷嬷点点头,接在手里细瞧一眼,忍不住赞叹,“还真是个好东西,便是在宫中也不多见了!你好好收着吧。”

    “可是有什么讲究?”云雁捧来茶,李玉华接了放到穆安之手畔,凑近了看穆安之的手被这宝光流转的紫玉手镯一衬越发白皙精致仿佛一块上等羊脂玉雕琢而成。

    少女淡淡的馨香萦绕而来,穆安之指着镯子里雕琢的小字,声音放的更加低柔,“怪道嬷嬷不知,就是读过我朝史书的人也不一定明白。爱妻莫如,千秋万岁。莫如是明圣皇后的闺名,这必是仁宗皇帝令内务司为明圣皇后千秋所做首饰。帝后情深义笃,故特用万岁二字。史书不记女子名讳,明圣皇后威名远播,她的闺名,现在知道的人很少了。”

    孙嬷嬷连忙又拜了拜,念着佛说,“明圣皇后的首饰,怕是太后娘娘那里收藏的也不多了。”

    “这倒是。”穆安之递还给李玉华,李玉华让孙嬷嬷收起来,心下庆幸那天她说送给许惠然许婉然挑捡被许老太太拦了下来。

    李玉华重把茶端起来,“殿下喝茶。”

    穆安之接过呷一口,“我是来带你去吃包子的。”顺便跟李玉华把亲事的事说明白。

    李玉华眼中迸出喜悦,比刚刚那紫玉手镯的光华都要璀璨,指着自己问,“我这衣裳出门成吗?”

    少女一身水绿衣裙,亭亭如初春的花苞,眉眼间漾动着淡淡灵气几乎是逼面而来,穆安之眼中的笑意不由更深了些,几乎是欣赏地点了下头,“非常好。”

    “那就这么去?”

    “成。”

    穆安之虚扶着李玉华的手臂,把她送上马车,自己就要去骑马,李玉华半揿开轻纱车帘,柔声唤住他,“马车挺大的,殿下,外头热,你别骑马了,进来跟我一起坐吧,也跟我讲讲路上风景,我来帝都这些日子,两眼一摸黑,哪儿都不知道。”

    穆安之有些犹豫,李玉华略前倾了些身子,神秘兮兮的压低了嗓音,“我还有些别的话同殿下说。”

    少女轻柔馨香的气息落在耳畔,痒痒的如春天缠绵的杨花飞絮,穆安之轻咳一声,搔搔耳朵,上了姑娘的马车。

    第27章 十四章

    马车宽敞凉爽, 李玉华坐一畔,穆安之守礼的坐在另一畔,两两相对。李玉华闻到穆安之身上淡淡的檀香味, 心中很是欢喜。穆安之变戏法一般从车壁暗格支开一张小木桌,取出杯壶茶盏,倒了盏温茶递给李玉华, 问她, “什么事要同我说?”

    “就是让你上来坐车,别像那些读腐了书的避这个避那个,咱们又不是外人,外头太阳这么大,干嘛死晒着。”李玉华笑嘻嘻的呷口茶, 她就是想近距离跟三殿下坐着说说话。

    穆安之没想到自己被个丫头骗了, 摇头笑道,“我还以为你真有事。”

    “也有一件事, 不知道寻谁打听。我在帝都其实有个亲戚,想去看看她, 一时不知她家住哪儿。”

    “你问许家人不就知道了。”

    “我的亲戚,我干嘛要问他们。”

    穆安之就有些明白,“有没有姓名,有姓名的话我帮你到帝都府查一查户籍名簿。”

    “不用查名薄,我那亲戚可有名了,她嫁的去年的金科状元,姓裴的状元, 殿下你认不认得?”李玉华给穆安之倒了盏茶递过去。

    穆安之如同被烫了手一般,险失手打翻茶水,不可思议的问,“你亲戚是裴状元的太太?”

    “是啊。殿下果然认识,我就说么,裴状元名声可大了,肯定很多人认识他。他家住哪儿,殿下知道么?”李玉华笑问。

    “你们什么亲戚呀?我听说裴太太是独生女。”

    “我们一个村儿的,自小就是邻居,说起来算是表亲,虽然血脉是远了点,算起来是正经表姐妹。”李玉华说,“自打木香姐嫁给裴状元,我们大半年没见过了,原本我也想来帝都瞅瞅她,不想我俩这缘法,我也嫁帝都来了,以后来往也便宜。”

    “你这回怕是见不着了。”穆安之打量李玉华一眼,心说,玉华竟是我老友那母老虎媳妇的表姐妹。穆安之道,“裴状元去往月湾县任县令,他太太也就是令表姐随他一道赴任去了。”

    李玉华惊的说不出话,她咽下一肚子的话,先问,“月湾是哪儿啊?”

    “北疆的一个县城。”

    “北疆?有多北?”

    “玉门关以北。”

    “春风不度玉门关。”李玉华忽然握拳狠狠捶了下坐榻,唇角搭拉下来,人也不笑了,两颊鼓鼓的从鼻腔里冷冷的哼了一声。

    穆安之观她神色,不禁问,“怎么了?”

    李玉华看穆安之一眼,揉揉手道,“原本想来帝都我们姐妹能团聚,不想我刚来,木香姐就随裴状元走了。以往通信,听说她在裴家过的不大好哪。”

    “你放心吧,如玉谦谦君子,待人最好不过。就是与令姐,先前虽有些矛盾,后来也很好了。”

    “殿下平时都是在宫里,怎么知道?”李玉华转念一想,眼睛如同清水里的两丸黑色玉石,轻轻的转了转,她敏锐的问,“如玉,你叫裴状元名字,看来你们交情很好。”

    穆安之点头,唇角不自觉带了丝温暖笑意,“如玉就如同我兄长一般。”

    李玉华很担心,“你不会被裴状元骗了吧?还有我木香姐,说不得也是叫裴家人骗了。她人可简单了,直性子,特别好骗,一骗一个准。”

    “这怎么会?如玉骗他太太做什么?再说了,如玉不是你想的那样,他端方君子,待人诚挚。”

    李玉华眉毛紧锁,穆安之问,“怎么了,有什么不对?”

    “非常不对,木香姐给我写信说裴家人十分刻薄,待她很不好,尤其裴状元,除了一张脸无一可取之处,木香姐在信中说想跟姓裴的和离,怎么又跟姓裴的往那荒僻地界儿去了?”李玉华喃喃自语,“我得找红梅姨问问,也不知红梅姨在不在帝都?”

    “红梅姨是谁?”

    “木香姐她娘。”

    “不用找了,如玉是带着太太、岳母一起赴任的。我听说他太太是家中独女,如玉想是担忧老人家在帝都无人照料,就一起带她们去了。”

    李玉华扼腕,“哎,要说我木香姐数数还有三个心眼,我红梅姨是连一个心眼都没有的人,定是一同叫人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