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很好。以后有什么难处,也只管跟哀家说,你进宫不易,告诉玉华是一样的。”

    “是。”

    朝廷拨了给严家父子重立碑坟的银子,严琳半点没客气,给父兄起坟立碑,张罗的齐整。她形容气色都较先前强许多,时常来李玉华这里走动。

    穆安之在家也没闲着,他写了封信交给杜长史,“盖上咱们府的漆封,给前刑部尚书王老尚书送去。”

    杜长史问,“臣亲自去?”

    穆安之嗤一声,“这种东西也配你亲自去,随便打发个人送就成,他不就在帝都么。”

    杜长史心说,王老尚书虽致仕也是官场老前辈,不过,殿下这话,怎么听怎么叫人痛快。凭他什么官场前辈,在任期间酿出严家这样的冤狱,要说他一无所知,杜长史是不信的!

    杜长史打发梅典簿跑了一趟,同梅典簿道,“放下书信就回来,一句话都不必同王家人多说。”

    “是。”梅典簿接过书信,待到王家,他放下书信便要告辞,王家管事道,“还请典簿大人稍待,家中二爷这便过来相陪。”

    梅典簿摇摇头,略一抱拳,转身便走,王家管事拦都拦不住。

    梅典簿如今这官儿当的,他觉着还是给皇子妃娘娘打下手安全。以往这些高不可攀的大户,转眼间身败名裂。父妻反目,父子相疑,当街遇刺,血溅三尺,梅典簿虽是来帝都求富贵的,可这些事,他只要一想就心惊胆战。

    所以,梅典簿现在早把出人头地的心都收了,是上头怎么吩咐他怎么做,既然杜长史说一句都不必同王家人多说,他便多一句都没有,放下书信便回。

    王家管事满头雾水亲自将信呈给王二爷,王二爷见信上封了三皇子府的漆封,上书王润二字,不禁道,“咱家与三皇子素无往来。”

    王润是祖父名讳,这又是三皇子府属官送来,王二爷只得将信送到祖父那里去。

    王老尚书近来的精神不大好,严家案重审,他当年正赶上任刑部尚书职,如今旧案再提,王老尚书刚上了请罪折子。

    好在,陛下仁慈,并未追究。

    王老尚书眼已是花了,伸手找来水晶镜子架在鼻梁,借着琉璃窗的光线,王老尚书点头赞一句,“三殿下这笔字称得上钢筋铁骨了。”

    王老尚书想到什么,拿着信道,“唐学士的楷书古拙端正、质朴方严,三殿下的字刚劲峻拔、力透纸背。”

    王二爷道,“咱家与三殿下向无交情。”

    “交情是没有,能扯上关系的无非严家旧案。”王老尚书脸上的老人灰斑映着案头一株亭亭兰草,愈显老迈。

    “祖父。”

    王老尚书摆摆手,撕开信封,里面掉落一张白色请柬,上面只有一句话:初二,储君亲祭严氏父子,尚书大人可愿同往?

    王老尚书的脸上,犹如被人迎面狠狠一记掌掴,痛辣难当。

    第169章 一五七章

    对于严家案的结局, 华长史倒是更能看得透, 华长史私下就禀过穆安之, “南安侯正当重用, 仅凭严家案,的确是难判死罪。”

    穆安之整理着衣袖,“朝纲败坏, 皆因权衡利弊而起。”

    “殿下?”

    他的话很直白, 三殿下这话更深刻。

    穆安之侧侧身,看向华长史,问他, “翻审严家案, 感触如何?”

    华长史叹口气, “虽有遗憾, 郁垒渐消。”

    穆安之眯起的眼眸带着淡淡傲气,“八面玲珑, 结交权贵,我也会,但我永远不会成为那种人。我活一世,不为赚得富贵权势, 是为真真正正实实在在的做些事。”

    “多余的事咱不管,在其位, 谋其政。既在刑部,便还冤案以清白,还冤者以公道。”穆安之望一眼外头, “杜长史好了没?”

    “应该差不离了。我去瞅瞅他。”

    今天是祭奠严家父子的日子,既是储君亲自出面祭奠,自然跟随者众。穆安之一向与东宫不睦,但严家这案子是他经的手,今天他也会带属官过去。

    杜长史华长史是穆安之的左膀右臂,会随穆安之一同前往。

    穆安之没有进宫与太子一道,他直接带自己人先去了严家父子墓前。

    一片枝叶葱郁的杏林中,青砖铺出一条小路,两座青砖墓相临而立,墓前是螭首龟趺高七尺的碑石。严家父子陈年冤案,朝廷特准用五品官的墓葬仪制。

    卓御史一身青衣临风而立,见穆安之过来,上前迎了两步,躬身一礼,“见过殿下。”

    穆安之与卓御史时常有些个摩擦,至今审案时,两人还时不时就要卷袖子干一场的那种。所以,对于卓御史的行礼,穆安之一向坦然受之。今日在严家父子墓前,穆安之抬手一扶,“不必多礼。”如卓御史这样讨厌的家伙,也有可取之处。

    严琳素衣素服过来行礼,穆安之直接免了。卓御史道,“殿下来得早,不如去那边歇歇脚,我刚煮了好茶。”

    卓御史煮茶的地方就在严珏碑石畔,一张小竹桌上摆着两碟糕点并一套紫砂茶具,旁边红泥小炉上坐着黄铜水壶。

    严珏墓碑前也摆着两碟糕点,一盏袅袅热气升腾的热茶。

    卓御史刚刚应当是在同严珏吃茶。

    穆安之并不忌讳这些,盘腿坐蒲团上,招呼着华长史杜长史一道歇歇,尤其杜长史,身上还带着伤。卓御史给杜长史倒了杯清水,“听说你在吃药,还是少吃茶。人虽年轻,也要注意身体。”

    卓御史突然变成个正常人,大家还都有些不习惯。

    东宫。

    太子换了身素淡些的衣裳,刚用过早膳,就听内侍回禀,“前刑部尚书王老大人过来给殿下请安。”

    太子妃的肚子已经很笨重了,扶腰挺腹坐在一畔看宫人服侍着太子漱口,不禁道,“殿下正要出门,这位老大人来的可不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