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又放在眼中?

    至真至纯至公至私,对某些人而言,这些都不重要。

    因为他们天性就如生活在丛林中的猛兽,要得到他的领地,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击败他。

    不论从哪种角度,哪种方式,都要击败他。

    只有那个时候,你的存在才有价值。

    于是,即便随驾,穆安之依旧不往穆宣帝跟前凑,他每天带着李玉华去打猎。李玉华会骑马,却不懂弓箭。穆安之手把手的教,俩人同乘一骑,中午并不回行宫用膳,就地将猎到的猎物剥皮,填上香料烤来吃,甜蜜的不得了。

    李玉华还会唱家乡小调给穆安之听,有时晚宴都不参加,小两口就在自己殿中单独用膳。

    穆宣帝两三天见不到穆安之,终于,穆安之不往穆宣帝跟前凑,穆宣帝上赶着找他了。穆宣帝道,“这几天在忙什么,也不见人影。”

    “带我媳妇打猎,她不会用弓箭,我教教她。”穆安之行礼问安时那一脸公事公办的冷淡,说起李玉华时眼神都透出欢喜温暖,穆宣帝淡淡讽刺,“把孝顺你媳妇的心略放些在长辈身上,你也能进二十四孝。”

    穆安之不自在地,“陛下弓马娴熟,不用臣教吧。”

    穆宣帝险没叫这话噎死,怒挥手道,“滚滚滚,老子用你教!”

    穆安之立刻一脸轻松,转身要走,穆宣帝又唤住他,“你倒逍遥。晨昏定醒你自发都省了,以后每天早上你就过来,早晚请安,为君父分忧,这些唐学士没教过你吗?”

    穆安之狐疑的看一眼穆宣帝,“您这是怎么了?自己生气犯不着迁怒我,我也没得罪你。”

    穆宣帝中气十足的骂了穆安之一顿,又把随驾的唐学士叫来,让唐学士有空给穆安之讲一讲君臣孝义的道理。

    穆安之搭拉着个脸,对唐学士爱搭不理的走了。

    第180章 一六八章

    在许多不明就理的官员看来, 三皇子穆安之简直是突然之间就得了穆宣帝的宠爱。一大早的就过去请安, 然后就留在御前了, 一留一整天。

    穆宣帝打猎, 他就跟着打猎。

    穆宣帝理政,他就跟着听政。

    穆宣帝问他意见时,他就说说自己的看法, 不问时, 他便一言不发、冷眼旁观。

    通州转运司的案子尚在审理中,刑部遇事不绝,程侍郎的折子送到御前, 穆宣帝看过后递给穆安之, “转运司拢共七十二名官员, 如今查下来, 涉案的就有六十位,吏治竟败坏至此!你们怎么说?”问的是内阁大员。

    吏部杜尚书欠身, “吏部有考核不严之过。”

    “现在不是追究吏部考核的时候,这件案子要如何断,按刑部的意思依律追究,朕看整个转运司除了新派去的何龄, 大都得进刑部大狱。”

    礼部尚书宋凭道,“这案子查的也严苛了些, 贸然抓这些人,转运司还如何运转?不若酌情处置。”

    穆宣帝问,“要如何酌情?”

    “譬如倘贪占银钱不大, 以罚代罪吧。不然,贸然抓走泰半官员,转运司的差使要谁来当,何转运使一人也不能身兼数职。”宋凭的意见是折中。

    穆宣帝的目光转向内阁其他人,也是因裴相留守帝都未能随驾,故而此事要穆宣帝亲决。陆国公掌兵部,此时亦在随驾之列。这位穆宣帝的二舅兄道,“当初唐主事奉命到通州当差,回帝都途中受到刺客刺杀,未偿没有转运司官员上下勾结、沆瀣一气之故。倘此事轻轻放下,不能一查到底,岂不更令这些涉案官员有恃无恐。”

    陆国公目光坚定,“臣以为不论多少官员涉案,有一人抓一人,有百人抓百人。”

    宋尚书问,“将人抓空,差使谁当?”

    陆国公看向穆宣帝,“依朝廷律法,但有空缺,三品以下由吏部遴选官员将名单报与内阁,内阁批示后,最终由陛下定夺。”

    穆安之的目光自陆国公落到穆宣帝的脸庞,他能清楚的感觉到,穆宣帝在听到陆国公之言时神色明显好转。

    其实,不只穆宣帝,抛除对陆家的恶感,穆安之素来强势,他亦赞同陆国公的话。有一人抓一人,有百人抓百人,非如此不能肃清吏治。

    不过,杜尚书还没有说话。

    在此时此刻,陆国公提及吏部,杜尚书但说一句“吏部可遴选出足够官员名单”,便是对陆国公一言最大的支持。

    但,杜尚书什么都没说。

    直待穆宣帝的神线落在杜尚书身上,杜尚书方道,“骤然逮逋七八成的官员,会令通州转运司官民不安。臣以为,此事还需慎重。不妨先抓十人至二十人,留些余地慢慢抓捕,这们或三月或半年,可令转运司焕然一新,亦可延缓冲突,令转运司平稳过渡。”

    以往看杜长史见杜尚书都如鼠见猫一般,穆安之觉着总有些夸张,毕竟杜长史也是俊才中的俊才,穆安之倚重的心腹。今听杜尚书一语,方知此人老辣沉稳,非但远胜这位虚浮软弱的礼部尚书,其见识更在深谙穆宣帝喜怒的陆国公之上。

    果然,穆宣帝颌首,“杜卿这话有理,就这么办吧。”

    三位朝中大员退下,穆宣帝斜靠着隐囊,继续捡起未读完的书,问穆安之,“可有学到些什么?”

    穆安之道,“还是陆尚书的主意最好。”

    “就这些?”穆宣帝把捡起来的书复又放下,斜歪着身子端起茶来吃。

    穆安之道,“要我说,陛下还是早做准备,这六十人都是转运司的文官。通州码头是有驻兵的,文官中饱私囊,难道武官就个个清白了?文官好治,武官才是最危险的,麻烦事还在后头。”

    穆宣帝指指身畔的坐榻,让穆安之坐下说话。

    穆宣帝继续问,“你既都想到此处,可有对策?”

    “我又不管兵部,想这做甚?”穆安之大咧咧的坐下,拿块梅花糕咬一口。他这一大早就过来,还没个地方坐,可比以往在刑部当差累的多。想着太子常年伴驾,原来是过得这种劳苦的日子,穆安之真心觉着伴驾这活没什么好羡慕的了。

    给穆安之好几次气的肺疼,穆宣帝也找到了对付穆安之的办法,穆宣帝不轻易动怒,而是道,“那就现在想。站着想!”瞥穆安之吃的挺香,再加一句,“饿着肚子想。”

    穆安之一口就把手里的梅花糕噎下去了,穆宣帝笑斥,“看这点出息。”让内侍给穆安之上盅茶,噎死是小,失颜是大。

    穆安之站着喝了大半盅温茶,他认真的想了想,“我要说了,你还不得以为我是针对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