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这样劝她。她总说闲着要生病,何况刘嬷嬷也不是很老。”太子妃看丈夫一眼,“有件事母后让我问问你。”

    “什么事?”

    “侧妃的事。听母后说,三殿下那里一时半会儿还定不下来,她想另给你相看侧室。”毕竟先时的十位姑娘被三殿下贬的一无是处,倘是从那十位姑娘里选,好像是三殿下看不上眼的东宫收留似的。

    太子道,“先别选了,倒大张旗鼓。咱们这已有两位庶妃,打去岁冬河南河北就暴雪不断,过年已上了两道暴雪折子,庄稼不知冻死多少,今春要闹灾的,侧室的事先放放。”

    太子妃自是乐意,立刻说,“那我跟母后说一声,倘有合适的,也只暗中留意,等以后再说。”

    太子颌首。

    李玉华可是很崇拜了穆安之一回,尤其穆安之画的那幅泼墨牡丹,被李玉华拿到帝都最有名的装裱店里装裱起来,并大赞三哥学问好。

    为此,李玉华特意备了份礼,打发梅典簿给画院里教过三哥画技的师傅送了去。

    李玉华都跟蓝太后说,“以前我就觉着三哥人好,学问自然也是好的,如今看来,比我想的还要更好。”

    “这是自然。”蓝太后对穆安之的脾气没奈何,但对孙子的学问还是极自豪的,与李玉华道,“也就是咱们皇家不必科举,不然阿慎的学问,考个进士也不难。”

    李玉华惊的瞪大眼睛,拍掌赞道,“怪道三哥跟裴状元关系这么好,肯定因都是聪明人的缘故。”

    这话倒是把蓝太后逗笑了,蓝太后乐,“其实皇子都是两个伴读,阿慎小时候也给他点了两个,一个是如玉,一个是蓝侯世子,结果,阿慎就嫌蓝侯世子读书笨,最后不要人家了。”

    李玉华啧啧两声,“三哥小时候真够讨厌的。肯定是那种仗着自己脑瓜子好使,刷刷刷把书背下来,然后嫌别人笨的小孩儿。这种小孩儿最讨厌了。”

    蓝太后笑,“可不是么。蓝侯世子也不笨,是他跟如玉学的太快。你没见过他们小时候背书,我给看着,读上两三遍就能背个差不离,真真聪明。”然后,蓝太后一点儿不觉着孙子讨厌,还很骄傲的说,“小孩子就这样,学得快的就瞧不上学得快的。”

    李玉华就属于读书慢的那种,她旁的事一点就通,唯读书是中人之资,小时候还嫉妒过木香姐。那些个书,一看就会什么的,最讨厌了。

    不过,李玉华趁机说蓝侯家闺女,现在的陆世子夫人的坏话,“我觉着蓝侯家的人可能都不大聪明,陆世子夫人也不是很聪明的样子。”

    蓝太后轻斥,“不说这样说。阿莉那孩子还是很有礼数的。”

    “我不好说木香姐给我写的信上的事,不过,木香姐可讨厌她了,我也不喜欢她。皇祖母你有没有觉着,我就没怎么理过她。”李玉华一幅恩怨分明的模样。

    蓝太后望着李玉华,“人家都说心眼儿多的人城府深,我看你怎么这么喜形于色啊。”

    “我天生就这样,喜欢就喜欢,不喜欢就不喜欢啊。而且,我虽然心眼儿多但都是好心眼儿。”

    蓝太后给她逗的一乐,纵是同族,但蓝侯府与陆公府联姻的事,蓝太后始终不大喜欢。

    当然,蓝侯府也不大理解蓝太后怎么与这三皇子妃如此投缘,三皇子妃出钱为作坊里的杀夫女打官司的事,尽管三皇子妃有一套歪理邪说,但在权贵圈赞同的人并不多。蓝太后却依旧待三皇子妃极好,简直是见鬼了。

    连蓝公府的老夫人都进宫给蓝太后提了个醒。蓝太后淡淡问,“做人最怕什么?”

    蓝老夫人一时没明白蓝太后的意思,蓝太后道,“最怕没立场。永远不要随波逐流,屈于大势的人,是不会有大做为的。”

    穆安之倘屈于“失势”的大势,不会有如今在刑部的地位。李玉华若屈于“村姑”的大势,就算有许家接她来帝都,她也不是今日名符其实的皇子妃。

    蓝太后就喜欢李玉华那种泼辣的干劲,那妇人是李玉华作坊里的女工,不认识的外人重要,还是自己作坊的女工重要?是市井间的闲言碎语重要,还是作坊的人心更重要?

    风评当然很重要,但,越是大树越会将根深深扎入土壤,风来时,枝条随风摇曳,树干岿然不动。

    要成就大事的人,必要有李玉华这种一往无前,无所畏惧的干劲。

    第236章

    一捧一捧的娇黄色迎春花砖青色墙角开放, 随着天气转暖,廊下花池里的蔷薇也抽出嫩芽,几只麻雀在阳光地里叽叽喳喳的欢腾了一个早上。难得的艳阳天, 即便自窗外拂进的春风犹带着料峭之寒, 也让人心情大好。

    这样好的天气, 穆安之令人在院里支起桌子,晒着太阳审阅魏氏案的卷宗。

    “他家在找替死鬼上委实是一把好手。”穆安之对刚过来的杜长史说。

    杜长史明白穆安之的意思,先前军饷案,是那位俸禄官程雨填了坑, 这次的案子审下来, 魏家执掌玄甲卫二十余年,他家的事儿不少, 可如今人证物证都落在了魏家老三的头上。

    对, 就是那位曾经羞辱白肇东, 说要送白肇东进宫做太监的魏三。

    魏三。

    魏老将军庶子。

    魏胜将军庶弟。

    杜长史自己倒了盏茶, 捧着茶盏感慨,“我以前都不知道庶出的这么不值钱。”

    穆安之斜杜长史一眼,阖帝都,穆安之认识的人里,嫡出的都不一定有杜长史这自信。而且,杜长史都能自嘲,可见是真没把自己庶出的身份放在心上。

    杜长史发现穆安之的视线, 奇怪的望回去, 才一拍脑门儿想起来, “哎, 忘了忘了,我也是庶出。”他连声道, “我这庶出跟魏家可不一样,我家在我这辈就我跟大哥兄弟俩,再说,我们家也没歧视庶出的传统。”

    好吧,他家往上数八辈,就没庶出子。

    杜长史都奇怪,跟穆安之说,“其实我小时候也常记恨我大哥,气他总为些小事教训我,想着也就我爹娘去的早,不然定不能答应,哪儿有这么欺负人的?我那会儿特意羡慕魏三,每天爱耍就耍,魏老夫人可惯着他了,一屋子如花似玉的姐姐,他那屋子收拾的也好,跟个神仙洞差不多。我去一回就爱上了,回家也想照着收拾,跟我哥一说就挨了他两脚,把我吓的没敢再提。”

    杜长史喝口茶,望着湛蓝的天空,“这人哪,真是不能看一时。”

    穆安之诚心诚意的说,“杜大人养你也不容易。”

    “我跟他过日子更不容易,也就是我,换个人谁受得了他。”杜长史半点不觉着他哥养他有什么了不起的,他们是亲兄弟,父母都不在了,自然是他哥养他啦。至于他哥人品好,养他很用心什么的,这也很正常啊,他哥又不是那等无知婆娘。当然,要是他哥非把他养成个大纨绔,他也是完全不介意的。

    杜长史没心没肺的想。

    穆安之翻着卷宗,“玄甲卫发俸是魏三负责,贪的银子进的是魏三在银庄的账,就是魏家贪上的一应官司,举凡关系人命的,都是魏三打点的。”啪的将卷宗一合,“这魏三真当千刀万剐。”

    “要属下说,魏家委实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事涉小二十年,要说这些事魏家父子都不知道,难道这些年,他们父子都是聋子瞎子?”杜长史讽刺的说,“设这样的局,无非就是给刑部添麻烦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