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惜今道,“不从夫便从子,跟舅家也说不着,等大哥回来咱们一道商量便是。”

    所以,当晋国公夫人把儿女相托时,李玉华甭提多惊讶了。

    李玉华将此事告诉穆安之,穆安之道,“晋国公寻常,这一儿一女倒是个好的。”与李玉华道,“惜怡那里就进属官队里,惜今正好跟你做个伴,这是正经侄女,别外待了她。”

    “我怎么会外待她,我们一直要好。”李玉华就是有些想不透,“惜怡还罢了,跟着咱们搏前程,惜今跟去做什么,前儿我还听她娘絮叨起她的亲事呢。”

    穆安之端起茶吃一口,悄与李玉华道,“你怎么不开窍,这就是把闺女托给咱们了,以后惜今成亲嫁人便是咱们的事。”

    李玉华震惊的不行,“这哪儿成啊。”女孩儿成亲嫁人是大事,她不能替晋国公府做主啊!

    “怎么不成?常见的事。譬如常有大户之家养育族女或是亲戚之女,还有义女义子,既是为了显着彼此交情好,也是一种联姻方式。”穆安之举例,“远的不说,小宝不就是在宫里长大,他的亲事就是陛下指婚。一个道理。”

    “这怎么一样?”

    “就是一样。”穆安之道,“你常看《明圣皇后传》,明圣皇后也会把喜欢的女孩子留在身边教养,日后指婚的多是明圣皇后看好的人家。晋国公夫人把闺女送到咱们身边,以后有好人家说给惜今,也就不枉咱们两家交好了。”

    叫穆安之这样一说,李玉华也就转寰了过来。

    李玉华道,“这些事我就是在书上读过,亲自经历还是不一样。”她有些不好意思,悄悄说,“我总觉着跟利益交换似的。”

    “这你就想多了。便是利益交换也是两相情愿,你不是看谁家闺女好谁家小子好还爱给人家作媒的么,都差不多。”穆安之也是两辈子第一次经这样的事,李玉华拿不准的事,穆安之就不能露怯,不然岂不俩人都没了主意。穆安之道,“多经经就好了。”又与李玉华道,“惜今身份不一样,她是宗室女,其父爵位也不算低,咱们得另眼相待。”

    穆安之沉吟着,“晋国公夫人一向乍乍呼呼,不像有这样见识的人,穆惜怡挺稳重,也不是一等一的人才,谁给晋国公家出的这主意?”

    “肯定是惜今自己的主意,她一向要强的。”李玉华对穆惜今还是很了解的。

    穆安之眼眸微眯,面露嘉许,“是个好丫头,她既这样要强的心,说不定还真能派上大用场!”

    对于穆惜今这样对野心不加掩饰的性情,穆安之李玉华都很喜欢,跟这样的人相处,就俩字:爽快!

    李玉华甚至都后悔没有跟那些打秋风的落魄宗室好生相处,不然,还能多淘澄几个有志向的闺女一道去。

    李玉华不喜欢那种强制牺牲类型的联姻,如果彼此愿意,大家都能收获好处,联姻是增进彼此关系的重要手段之一!

    不说旁人,便是李玉华自己,当初听闻赐婚穆安之,不也是打听了穆安之身体健康脑袋正常后便立刻与许家人来帝都待嫁了么。

    有野心的人,都是甘愿冒一点风险的!

    第266章 二五四章

    穆惜今真正投在李玉华门下, 李玉华待她的态度立刻不同,以往穆惜今就常替李玉华往大户人家铺那白家布的销路,凡有分润提成, 李玉华从不亏待。

    现在, 李玉华到慈恩宫给蓝太后请安也带上她。

    与晋国公夫人在慈恩宫敬陪末座时不同, 李玉华挽着穆惜今的手介绍给蓝太后知道,“皇祖母还记不记得惜今?”

    “这我能忘,晋国公家的四姑娘,”眼睛往穆惜今头上的鹊登梅钗子上一看, 笑道, “我记得这钗是那回跟她娘进宫时给她的,内务司奉上来的新巧花样, 果然适合女孩子带。”

    穆惜今起身又对蓝太后福了福, 李玉华笑, “我与她娘晋国公夫人一向要好, 阿今比我小两岁,我们也很谈得来,这次去北疆,阿今跟我同去,跟我做个伴,也去见见外头世界。”

    蓝太后何等样的政治敏锐,当下对穆惜今另眼相待, 赞道, “上次我看这丫头就不同寻常闺秀, 是个好姑娘。”与穆惜今道, “你娘跟你婶子就像亲姐妹一般,以后在叔婶这里, 就跟自己家一样。有事只管跟他们说,凡事,只有你好,或只有他们好,都不算好,必是两相都好,才算好,才是长久的好。”

    穆惜今咀嚼着蓝太后后头这话,心下大为敬服,立刻道,“是。娘娘的教导,我都记在心里,一世都不能忘!”

    蓝太后慢慢的问她平时可读什么书,在家都做哪些事务,心里慢慢满意,晋国公府不算富裕,晋国公夫人也不是有大才干的,但教养儿女很用心,是给女儿请过女先生教导的。穆惜今自己也爱读书,跟外头秀才比不了,但读过经史、写诗填词也来得,要说才女有点牵强,却也管家理账都使得。

    关键是自己知道上进,天生的野心勃勃,还不怕吃苦,主动自愿跟李玉华去北疆谋前程。真是块好材料,蓝太后就喜欢这种对自己人生有所主张的女孩子。

    蓝太后看李玉华,好眼光。

    穆惜今会成为一个很有用处的姑娘。

    有用处。

    这朴实的三个字是蓝太后对于一个人很高的赞美。

    有用的人。

    才有价值。

    有价值的人,才不是废物。

    接下来就是李玉华同蓝太后商量着把织布作坊捐给慈恩会的事,蓝太后想了一下,“你们往北疆去,按例有二十万两的就藩银子。可北疆不比关内,二十万银子能做的太有限了。这几年,怕你也没存下多少家底,这作坊不如由我暂且照管。”

    李玉华道,“皇祖母疼我,我说捐给慈恩会是真心的。此去北疆,再回帝都就不知是何时。织布作坊去年刚建了些房舍,今年又招了织工,一年的流水约是五十万左右,净利也有二十几万。没有我们就藩,家业还要皇祖母帮忙看着的理。何况,我这也有私心,织布作坊一直是严琳照管,您依旧把作坊的事交给她,每年作坊的出息做善事,也是我的心。再有,作坊里也有三五百号人,多是女眷妇人,女人在这世道求生艰难,有这么个地方做工,就是她们赖以为生的生计。至于到北疆的花销,皇祖母只管放心,我总有些私房。刚成亲时,常叫三哥找您或父皇借钱,是怕他不知道生计艰难,我也有私心,得让他知道我的辛苦。其实我们府没差过钱,再者,有我在,到哪儿都能跟三哥把日子过好。”

    蓝太后直笑,爽快应下,“你既心里有数,这作坊我就接下了。”与穆惜今道,“这过日子就跟你三婶子学,再错不了。你看看你三叔叫她管的,除了一门心思当差,全没半点奢侈嗜好。”

    李玉华笑,“这主要是皇祖母教导的好,倘是那样败家性情,我再有本事也是本性难移。三哥本来就好,一等一的男儿。”

    蓝太后中午留她二人一道用膳,待李玉华告辞时,蓝太后赏穆惜今两匣子好首饰,让她以后有空只管跟李玉华进宫来说话,心下想着,以后待晋国公夫人还要更亲近些才好。

    蓝太后还是私下给了李玉华一笔不小数目的私房,让她拿着花用。李玉华还收到了楚世子妃的厚礼,这位与蓝太后同辈的世子妃,在帝都宗室很受尊敬,这次来既有李玉华夫妇要就藩的看望,也私下有事相托。

    楚世子妃是带着儿媳妇一起来的,“这次陛下给殿下拨的五千亲兵,俱是自禁卫军选的人,我家那小子有幸入选,他职司不高,官居五品武节将军。差使上的事我不大担心,他当差这些年,也没见有过什么差错。就是有件事,想厚着脸皮托给娘娘,不知娘娘的意思。”

    楚大奶奶也是个伶牙俐齿的爽俐人,李玉华很爽快,“你事儿还没说哪,什么事要特意托付我。要说照看大兄弟,这不用说呀,咱们自不是外人。”

    楚大奶奶道,“这自来有规矩,军中不可带女子。我家这小子,刚成亲,他如今也二十五岁了,本就成亲晚,我就想请娘娘看在我这做娘的苦心上,能不能带上我家媳妇,随在娘娘身畔,娘娘倘有个端茶递水的差使,只管使唤。平日里说话谈笑,那孩子也是使得的。”

    “没听说你们府上办喜事啊?”李玉华道。楚世子辈份家,又掌宗人府,在宗室中德高望重,他家的喜事,没有不给三皇子府派喜帖的理。

    楚大奶奶尴尬的紧,楚世子妃看媳妇一眼,“娘娘不是外人,这也没什么好瞒着的,原是要办,结果庆哥儿叫那狐媚子撺掇着闹了一场,把世子都给气着了。阿瑶是庆哥儿二舅家的闺女,他二舅去的早,阿瑶自小就在我跟前儿长大,实在是个好姑娘。喜酒虽暂且未摆,婚书已结,阿瑶就是我家名正言顺的孙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