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鸣声没有因此而间断。

    牧怀之气息平稳,甚至连目光都没有偏折一下:“怎么?”

    小厮喜滋滋地回答:“长乐公主来啦!”

    牧怀之手腕一顿。

    “唰——”

    一瞬之间,利剑撕裂锦布,直直在他手臂上划出一道细痕。

    在场众人,连带陆齐光,无不大吃一惊。副将更是立刻抛下手中剑、双手抱拳作领罪状。谁也没料到,身法与剑术双绝、素有修罗之称的牧怀之,竟然没躲开那平凡而朴素的一击。

    牧怀之不露声色,弯腰拾起弃剑,向低着头的副将递过去。

    “无碍。”他淡道。

    陆齐光看到,牧怀之受伤处的衣袖正渐渐洇出线般的淡红。

    牧怀之似乎对此并不在意。

    他甚至都没有观察手臂上的伤口,便径直走到陆齐光的面前。

    “殿下到访所为何事?”

    他的语调仍和雪一样冷,连一丝疼痛的感觉都听不出来。

    陆齐光抬头,望向那张泰然自若的脸,又看了看那白袖上渗出的血迹。

    “先不说这个。”她垂眉,幽幽地叹了口气,“叫人取些伤药来,本宫替你处理伤势。”

    -

    奔忙的小厮很快取来了伤药与麻布,还为陆齐光与牧怀之搬来了木椅。

    陆齐光接过伤药,打量了两下,一抬头,便看见供两人落座的木椅正紧紧挨在一起——扶手贴着扶手,当真是一丝空当也不留,说是小厮无意为之,鬼都不信。

    她觉着好玩,不免也有些好奇——镇国公府的人究竟是怎样看待她的?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为牧怀之治伤。

    “请吧,小将军。”陆齐光并拢五指,摆出请姿,“伤者为先。”

    牧怀之没吭声,也不曾挪动椅子,平静地坐了下去。像是为了让上药更方便,他伸手,摸到被划破的两片布料,发力一撕,便将半条精瘦的手臂给露了出来。

    陆齐光看到,牧怀之那半臂遍布伤痕,有新有旧,心中顿时五味杂陈。

    她自幼长于深宫,历来都是被保护的对象,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伤疤,若不是她前世终了得太过悲惨,只怕埋入黄土时也不知“痛”的滋味儿。

    而面前的牧怀之,大大小小受过如此多的伤,如今被利剑划破手臂,还当真能一声不吭。

    陆齐光看了一眼牧怀之,既有钦佩,又有悲悯。

    而牧怀之只是偏过头,避开了与她的对视。

    陆齐光没有多作纠缠。她取来一块干净的麻布,轻轻地为牧怀之擦去了渗在外头的血珠,神情很是专注:“本宫也是第一回 做这些事,还望小将军多多担待。”

    “嗯。”牧怀之的回应轻若无闻。

    陆齐光确实是没干过这些事,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她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皇嗣,却也看到过敏昭仪为摔跤的幼子处理伤势,依葫芦画瓢、有样学样就完了。

    所以,陆齐光学着敏昭仪的样子,轻轻凑到牧怀之的手臂前。

    她对着那伤处,慢慢地吹了口气。

    -

    牧怀之的手臂紧绷着,与那股陆齐光吹来的香风抗衡。

    结果当然是失败了。

    他完全抵挡不住心上人的这等攻势。

    不可避免地,牧怀之手臂一颤。

    得亏他自制力还算好,要不然颤的可不止是手臂了。

    “怎么了?”陆齐光问道。

    牧怀之偏首,瞥了她一眼:“不打紧。”

    他当场就后悔了。

    他根本就不该回过头看她的。

    牧怀之一颗心,又在胸膛内冲撞起来——他看到她长睫微垂,如同两扇帘,遮住了乌黑的眼仁,尤其娇柔怯懦,而在他应答之后,又挽出一个柔而腼腆的笑,两只梨涡也轻轻浅浅。

    “那便好。”她说。

    牧怀之的脑袋空了。

    可爱。

    太可爱了。

    她为什么这么可爱。

    不行啊,牧怀之,坚持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