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没料到,七夕前夜,窗户没合严实,吹进来的一阵风,愣是把她给吹病了。

    陆齐光生病不频繁,可一旦抱恙,尤其耗费精神,今晚的七夕庙会铁定没法去。

    自宫中传令来的宦官,瞧见她红扑扑的鼻头、白花花的脸色,顿时面露疼惜——别说七夕庙会了,连宫中那场七夕宫宴,她都合情合理地不必出席了。

    陆齐光裹紧衣裳,站在公主府门口,伸着脑袋,去瞧远处张灯结彩、积极布置庙会的大梁百姓。

    她感了风寒,本就头昏脑涨,此刻又抱了遗憾,竟委屈得眨巴出几滴泪来,一扭脑袋,直奔寝殿。正巧元宝捧着药来,看见她风风火火、娇娇气气,立刻紧随其后。

    元宝哄她:“殿下,喝药啦——”

    “不喝!”陆齐光往被褥里一钻,将脑袋一遮,悲伤,哽咽,“我要睡了!”

    第18章 花前月下 遑论阴晴圆缺,夜晚从来都只……

    约是因为病了,陆齐光睡得不安稳。

    她将头颈垫在枕头,面朝内里,却总觉得耳畔有嘈嘈切切的低响。好几次,她都想起身往外头一探究竟,可她被风寒折腾得困极了,眼皮打着架,根本睁不开。

    她只好卧着,伴着那好似窃窃私语般的响动,昏昏沉沉地睡。

    待到陆齐光神智完全清醒过来,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去。

    七夕庙会大抵正在进行。烛光透过窗纸,将殿内照得一半明、一半暗。

    上京七夕庙会的灯火,竟然这样亮吗?

    她自榻上慢慢起身,披上一件青绫衫子,途径案边那碗凉透的药,来到窗前。

    她从不知道,七夕的灯火竟如此明亮——

    亮到穿透公主府高高的围墙,一直映进她的寝殿。

    寝殿里静得落针可闻,陆齐光却好像能听到人声的喧嚣。

    她羡慕,也落寞。

    这是她第一个没在宫里过的七夕。

    可惜,没能遂她的心愿。

    陆齐光走回案前,捧起那碗药,小口啜下。

    唇舌间的苦意顺流而下,她的脏腑好似打通,与口腔联系起来,连心尖也干涩。

    她嫌那药太苦,没喝完,留了一半,拿在手里。接着,她慢慢走到闭合的殿门前——若不能在七夕尽兴一场,便让她沐浴在融融的光里,也算不虚此行。

    这样想,陆齐光伸手,推开了殿门。

    桃红的烛光顿时盈满室内。

    寝殿正门之外,已被谁用白瓷盆栽围出了一条小道。盆中栽着粉白的月季,而盆与盆之间竖立着木灯笼,它们正柔顺地等候在道路的两旁,不知要将造访小道的人引向何方。

    陆齐光愣住了。

    那穿透窗纸的烛光,原来并不是庙会的灯火。

    纵使她鼻腔堵得酸涩,她仍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桂花香。

    这是谁布置的?

    是元宝?

    还是哪个知道她心愿的人?

    可她分明没将心愿说予谁人听。

    她也无处可询问,周围一个人也没有,公主府内的仆役好像在她睡着的时候失了踪。

    陆齐光只能顺着这条小道往前走。

    这条道径蜿蜒,悠长,沿途无人。

    它引着她,远离庙会的喧闹,走向庭院的门洞。

    一道人影等在门洞边。

    等待她的人很高,身形劲挺,像出鞘的剑一样锋利、刚直。可火光在他周身描摹、摇摆,却好像正打磨着他,将他琢成一块温润的玉,可以容人平静地握在掌心。

    陆齐光嘴角上扬。

    “喂——”隔着一段距离,她先招呼。

    那人闻声回头。他还戴着錾刻的半张银面,只露出眉宇与半截鼻梁。

    可这面具毫无作用。

    陆齐光一眼就认出他是谁了。

    她仍捧着手中没喝完的药,慢慢走到他面前。

    还没等她开口,牧怀之却先在唇前竖起一只手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竟然还双手都戴着皮手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