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肤白,在他眼中的倒影有些小,像一簇明光。

    “没有。”牧怀之眉眼微弯。

    “那是为殿下所作, 若带上血气,一不吉利,二不美观,臣定会多加小心。”

    “况且,臣连家母留下的鎏金香奁都赠给了殿下……”他略显粗糙的指腹拭去她下睑淌出的泪珠,动作轻得像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玉器,“再为殿下做一把梳子,自然也不是难事。”

    牧怀之是在说,上回他送来的、描眉时还用过的那只?

    陆齐光惊讶:“那是镇国公夫人留下的?!”

    她早就听说,当今镇国公同发妻一生一代一双人。虽然发妻在生下次子后便撒手人寰,但镇国公本人于发妻在世时从未纳妾,于发妻亡故后也再无续弦。

    言下之意是,牧怀之将自己生母的遗物送给她了。

    “为何不早同我说?”陆齐光喟叹,窄肩一紧,“这太贵重了,我如何能受。”

    牧怀之展眉,答得理所应当:“这世上除殿下之外,再无人有资格接受。”

    “按家母的意思,那鎏金香奁是要送给臣未来的夫人。”他顺势将陆齐光的手牵往自己胸口,“臣只钟情于殿下一人,断没有送给旁人的道理。”

    陆齐光的指尖抵上一片真心,感受到他胸膛内清晰的搏动。

    她面红耳赤:“本宫可没说要出降于你!”

    “臣知道。”牧怀之不恼,只慢条斯理地学她说话,“看臣表现。”

    真会说话,也不知是打哪儿学来的。

    望着笑吟吟的牧怀之,陆齐光暗自腹诽,又有些没由来地发酸。

    他应当没什么浓情蜜意的小青梅吧?

    她当然不清楚,二人间的每回相处,早已在牧怀之的脑海中预先排演过千百遍。

    牧怀之好似猜到了陆齐光的小心思,一时笑意更浓。

    他尾音摇曳,故作恍然:“想不到,殿下竟如此在意臣的……”

    的什么。他想说什么!

    的安危?的情史??的清白?!

    陆齐光做贼心虚,耳根一烫。

    “咳咳!”她重重咳了两声,生硬地转移话题,“牧小将军今日拜访所为何事?”

    牧怀之对小公主的羞赧心照不宣,没再捉弄她,只抬指向她身后轻轻一点。

    陆齐光顺着他指尖的方向望过去,便瞧见前厅内的几案上放着一只小叶紫檀鸟笼——她此前来时匆忙,一门心思都拴在牧怀之身上,竟然没发现这么大个玩意儿。

    她拿着牧怀之送的木盒,走到鸟笼前,俯身凑近去瞧。

    一只灰羽鸽站在木栏杆上,缩成一团。它原先闭着眼睛,听到陆齐光靠近了,才懒洋洋地掀开一侧眼皮,瞟了她一眼。

    很是睥睨众生。

    “牧将军,我不吃鸽子的。”看着这只肥美的灰鸽,陆齐光惋惜道,“不过我阿耶应当爱吃,要不我差人把它炖了,给我阿耶送去?”

    胖乎乎、圆滚滚的鸽子霎时一个激灵。

    牧怀之站在陆齐光身后,听到这话,忍俊不禁:“臣送它来,可不是为了吃。”

    他上前打开鸟笼,对着鸽子勾手示意,鸽子却一动不动,甚至还往笼里退缩了几步。

    “……”牧怀之有些尴尬。

    他轻咳两声,又把笼门关上了:“军营中常用飞鸽传信,殿下往后若欲与臣通讯,将书信绑在它脚上便是。”

    “噢。”陆齐光恍然大悟,“确实是个法子。”

    她知道,牧怀之是在为她的名声着想——她长乐公主毕竟还未出阁,要是成天往镇国公府跑,难免会生出什么闲言碎语。

    不过……

    陆齐光撇撇嘴。

    他就这么笃定,她一定会找他?

    “得殿下锦书,方能慰臣相思之苦。”

    牧怀之对陆齐光拿捏得很准,尤其适时地添了一句。

    这话出口,圆了小公主那点娇矜的心思。

    “好罢。”娇气的小姑娘眸光闪烁,对着牧怀之露出满意而欣喜的笑靥,“本宫准了!”

    在牧怀之面前,陆齐光历来是好哄的。也唯有在牧怀之面前,她才保存了曾经的娇俏与天真,不至于被上一世的苦楚与狠厉蚕食心脏、活生生变成另一个人。

    在黑夜里行路,总要有点光亮。

    望着陆齐光娇憨可人的模样,牧怀之心猿意马,思绪浮想联翩,已在脑海中将二人三生三世的爱恋痴缠想了个遍。

    他眸光荡漾、神色流露倾慕,叫陆齐光看得扑哧一笑。

    “牧怀之!”陆齐光扬声,语句轻快,“你作什么这样盯着我看?”

    牧怀之如梦初醒。他虽然对陆齐光爱念成痴,可在她面前却总是清冷自持、端方稳重,如今难得令她瞧见自己失态的模样,颊上不由漫过微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