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元宝使劲儿拍了拍胸脯,顺上气,接道,“大公主受封立府啦!”

    陆齐光闻言,立刻将笔一搁:“此话当真?”

    元宝斩钉截铁:“自然当然,奴婢亲眼看见,脚夫在那头来来回回搬东西呢!”

    “大街小巷都传开了,陛下赐大公主封号为慧,立府上京城西。”她一面说,一面伸手比划起来,“咱们这儿再往西左不过二里路,便是慧公主府啦!”

    陆齐光喜出望外,由衷感叹道:“那太好了!”

    她依然记得,没有封号、无法出宫立府是陆玉英的心结之一。虽然不知梁帝为何突然开恩,但陆玉英受领封号、出宫立府后,至少比从前多了不少自由的空间。

    “不过……”元宝话锋一转,像只叽叽喳喳的天真小雀,“大公主是单字封号,论品阶,还是不及殿下您的双字封号。也不知大公主会不会对此心存芥蒂……”

    陆齐光柳眉一拧。

    若不是元宝提及,她还当真忘了这茬。

    陆玉英本就心高气傲,可别因为封号品阶的事儿,又影响了姐妹情分。

    她想了想,拿定主意:“这样,元宝,你去将我前些日子才打的金簪拿来。”

    “您是说那支鎏金点翠碧玺芙蓉花簪?!”元宝双眸一睁,犹豫道,“那不是这阵子来最衬您心意的金簪吗?您可一回都没用过,跟供菩萨似地供着呢。”

    说着说着,元宝面露难色:“您该不会……要将它送给大公主吧?”

    她历来忠心护主,因着陆玉英从前常常针对陆齐光,故而对陆玉英没什么好感。而姐妹俩关系有所缓和这件事,她又毫不知情,自然有些不情不愿。

    陆齐光知道个中缘由,宽慰道:“我与长姐是同胞姐妹,有福同享,也不奇怪。”

    “你取了那金簪后,再替我寻个上乘好看的包装。一会儿我便到慧公主府拜访。”她伸指,点了点元宝的眉心,打趣道,“千万别给我使什么小聪明,要不然,唯你是问。”

    -

    待礼品准备妥当后,陆齐光乘上马车,赶往了慧公主府。

    上京入秋后,西风有劲,为防风寒,她还特地罩了一件藕荷窄袖滚边褙子。

    车马行路,远远瞧见慧公主府了,府外围满的送礼者也顺势显露出来。

    陆齐光定睛一看,其中不少人还是曾经给她送过乔迁礼的熟面孔。

    在陆玉英不甚受宠时,这帮子人成天围着陆齐光转,只为攀龙附凤、博她青眼;如今陆玉英受封立府,也算一朝得势,又是同一帮人登门巴结、左右逢源,不知存有几分真心。

    陆齐光下了马车,朝着府门走去。

    一看见她,原本将慧公主府围得水泄不通的人便齐刷刷地让了路,神色多少都有些尴尬。

    陆齐光不顾旁人的目光,带着乔迁贺礼、站在府门外等着,待回事的小厮出来请她进去,便长裙迆地、翩翩入府。

    陆玉英的心情似乎不错,没叫陆齐光吃闭门羹。

    虽然她的话语仍夹枪带棒、表情仍爱答不理,但陆齐光分明看见,当她打开装有金簪的木盒时,一簇久违的光芒在那双瑞凤眼里昙花一现地闪过。

    陆齐光知道,长姐孤高惯了,抹不开面儿说什么好话。

    于是,她干脆赖着不走,非在陆玉英这里呆了老半天,扯着长姐絮絮叨叨地说了好多上京的日常,甚至还蹭了一顿午膳,才堪堪罢休离去。

    待到陆齐光走出慧公主府时,府外的人群已基本散得看不见了。

    只剩下一个身影,荡秋千似地来回踱步,引得陆齐光没忍住、瞟了他两眼。

    那似乎是名身量细瘦的男子,着一袭鸭卵青色的圆领衫,打扮得很是整洁妥帖。

    他似乎发现了陆齐光的视线,一抬头,柳叶眼与她对上,还冲着她挥挥手、咧嘴一笑:“哟,长乐公主啊!”

    这不是贺松吗?!

    陆齐光大吃一惊:“你怎么在这儿?!”

    想起长姐一向尊重礼数、而贺松此人最不尊礼数,她有些着急,连忙走到贺松面前,一双手在身前乱挥:“你可知此处是何地?”

    “我知道啊。”贺松气定神闲地指了指匾额,“上头写了,慧公主府。”

    “你知道还在这儿乱晃!”陆齐光要被他急晕了,“今日我长姐出宫立府,她平素最不喜欢不尊礼数之人,你不准扰了她的好兴致。”

    一听陆齐光提及陆玉英的喜好,贺松摸了摸下巴。

    “不喜欢不尊礼数之人……”他重复了一遍,若有所思,“好,我知道了!”

    “啊?”陆齐光一愣,隐约感觉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重要信息,“你、你知道什么了?”

    贺松嘿嘿一笑:“知道慧公主的喜恶、有了对症下药的新方向了呗。”

    听见这话,陆齐光如醍醐灌顶,终于恍然大悟,一时震惊得有些结巴:“你、你该不会是对我长姐一见倾心了吧?!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你们何时见过?”

    由于这两人反差实在太大,她几乎想不到陆玉英与贺松相处时的情形。

    贺松老实交代:“就在给你送书稿那日,正巧看见她了,她倒是没看见我。”

    陆齐光闻言,皱了皱眉头。

    她与贺松虽然不算太过熟络,却也愿意相信他并非是趋炎附势之人。可从贺松话中的意思来看,他与陆玉英只见了一面,二人甚至没有攀谈。

    就这样,他就倾心于她了?这靠谱吗?

    面对陆齐光如此神色,贺松轻轻笑了一声:“你这人戒心可真重。”

    “可慧公主的戒心比你更重。”他口吻轻松,“我一见她就知道,她有好多话要讲,却无人可诉。她比你易碎,我看不过去、想伸手捧着,总不过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