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你想的那样。”两人相交多年,叶礼承明白他的意思,“两条小腿骨被敲的稀巴烂。”

    “厮——”谢行俭气的直抽冷气,愤愤然道,“这帮人贩子简直毫无人性!”

    “找到的那小孩是不是被他们逼着在庙会上干乞讨?”谢行俭咬着牙问。

    “嘿,神了——”叶礼承乐的拍桌子,“你不是没出门么,咋这么清楚?”

    谢行俭挑了挑眉,表情耐人寻味。

    上辈子这种事多的出奇,想不到古今人贩子的做法竟然想通。

    “嗨,瞧我!”叶礼承拍下脑袋,一脸后悔,“明天你就要下场了,我搁这说这些晦气的事干啥!”

    话题太沉重,谢行俭也不愿再多说。

    遂转移话题说一些关于今年童试的事,叶礼承路子野,打听消息这方面比谢行俭要厉害的多。

    听叶礼承说,今年这场县试已报上名的就有两百多人,录取比例大概率是4:1,取50人左右去参加府试。

    往年是考完一场,学官就批阅完一场,然后贴出合格者的名单,没上榜的人下面三场也就不用参加了,直接回家。

    这点谢行俭是了解的,据说这种边考边改的制度,是被一些读书人联名抗议后取消掉的。

    读书人忿忿不平,说交了好几吊的禀生作保钱却不让他们考结束,实在过分。

    谢行俭作为现代人,对这种考试制度是持半同意半反对的意见。

    无论是那种考试,第一场都至关重要。

    你考的好,下面几场你的信心就会越大,学官看了你的漂亮试卷,也会对你增加好感。

    第一场考好的名单人员肯定会给学官留下深刻的印象,至于那些厚积薄发,后面三场追上来的,也顶多能上榜而已,案首啥的肯定不关他们的事。

    不过,涉及到钱的问题,谢行俭觉得不让考完就莫名的有点丢钱打水漂的无力感。

    吃完饭聊完天,叶礼承红着脸丢下一枝羊紫兼毫笔后,便急匆匆的拉着小厮离开。

    谢行俭执起笔看了看,笔头触感刚柔适中,只笔杆末端刻了一个小小的俭字,许是雕刻功力不够,‘儉’的中间两个小‘口’黏成一个长形的大‘口’,字迹歪歪扭扭的。

    谢行俭嘴角微微扬起,收好笔将其轻轻的放进明日进场的书袋里。

    谢长义不久从外面赶了回来,进门后,谢行俭对着他爹乱糟糟的形象差点笑岔气。

    平日梳理齐整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半旧的衣襟领子被扯得歪到了后背,露出里面灰色的夹袄,脚下的鞋子穿一只,另外一只提在手上。

    一进门,谢长义气喘吁吁的歪倒在床,狠狠灌了壶水才作罢。

    “爹,你咋变成这样了?”谢行俭敛起笑容,上前关心的问道,“遇到抢劫的了?”

    “哪有——”谢长义往袖袋掏了掏,甩给谢行俭,笑道,“这是我和你哥去庙里寻的,你明日下场系在脖子上,菩萨肯定保佑你高中!”

    谢行俭伸手接过,入手的是一枚小小的黄色福禄佛珠。

    “爹,庙会人挤人,你下次别再逞热闹,挤出了啥事,儿子心疼。”谢行俭眼角发酸,抖着双手绕到脖子后面,将福禄佛珠系在脖子上。

    “再说,这东西都是寺里和尚瞎鼓挠的,目的就是为了骗你们这些不懂的人的钱。”

    东西很轻,可谢行俭却觉得脖子沉甸甸的。

    “下次不去就是。”谢长义眉头扬了扬,敷衍一句。

    望着面前清俊雅致的少年嘴上巴巴一堆不满意,手上动作却麻溜,谢长义不禁红了眼。

    他伸手转了转佛珠,又摸摸个头快到自己肩膀的小儿子的头,笑的开怀,“咱家小宝长大了,都懂得心疼爹了!”

    “爹——”谢行俭跺跺脚羞红了脸,想转身离开,又不忍他爹一身乱糟糟的,便喊来小二送了一桶热水进来,推搡着他爹进去洗漱。

    第二天一早,天色朦胧。

    住宿的考生们纷纷下楼朝考场走去,谢行俭和赵广慎检查好要带的书箱便跟着大部队走。

    半路上,谢行俭碰上韩夫子作保的另外三个人,林邵白,还有两个是别的私塾的,只因教他俩的夫子不是禀生,便寻到了韩夫子这。

    二月天的大清早,春寒料峭,一行人都裹着厚厚的外套,搓着手小声的闲聊。

    谢行俭见众人中唯独林邵白身穿几件单衣,冻得瑟瑟发抖,不禁皱眉。

    “出来匆忙了些,忘了穿。”林邵白艰难的掀起冻得发紫的嘴唇,面对着谢行俭探究的眼神勉强一笑。

    谢行俭神色不明,这些年和林邵白在私塾进进出出,大家都知道林邵白家境贫困,因此今天林邵白这样解释,也没人戳破他。

    “穿我的!”后头的谢长义心肠软,脱下大衣径直往林邵白身上套,边套边教育,“叔里面穿了夹袄,不碍事。你这孩子也该打,出门咋不记得添衣。这天早晚冷飕飕的,小心别得了风寒误了考试。”

    林邵白身材修长芊瘦,又是毫无武力的读书人,在谢长义劈头盖脸的一番操作下,林邵白挣扎半天未果只能红着脸接受好意。

    “谢谢叔。”林邵白感受着棉袄带来的暖意,不禁眼角湿润,轻声道谢后,立马转过身抬起手擦眼。

    “这孩子咋哭——”谢长义正欲上前,被谢行俭一把住揪住。

    感情他爹真以为人家忘了带衣服啊。

    “爹你冷不冷?”谢行俭偷偷踮起脚小声询问。

    “不冷!”谢长义拍了拍胸膛,硬气道,“以前大冬天下雪,我光着身子挑柴都没事,今天这点小风算什么,你爹身子好的呢。”

    谢行俭不放心的摸摸他爹的手,还好是热热的,便交代道,“爹,冷风吹多了不好,回了客栈你让小二煮点姜汤给你喝。”

    谢长义本想推辞说用不着,待低头看到小儿子认真的神情,只得笑的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