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话本赚钱的主意,谢行俭自个早早的就有此打算,只是他年岁小,且之前没功名在身,书肆的人压根不相信他,更不会付定金请他出书。

    林邵白不一样啊,年纪虽不足弱冠但却是个朝廷亲自举荐的秀才,他若想出书,轻而易举。

    也许没等他说出口,私塾的人就亲自登门拜访。

    林邵白恍然大悟,不怪林邵白没想到这一点,他这段时日整天想着林母的事,哪有心思琢磨挣钱。

    “俭弟所言极是!”林邵白叹了口气,摆摆手,“其实为兄心里还有另一顾虑。”

    “嗯?”

    “俭弟许是不知,府学宗旨严谨,里头全是勤奋刻苦的秀才生员,若没有真才实学,光岁考一项,我着实担心熬不过那些人,毕竟我是半路进学,而他们是实打实考进去的。”

    谢行俭讶然,他倒是忽略了这一点。

    也对,中途插班生怎么比得过正规学生,若不想岁考排名太差被赶出府学,现在退下来是最好的选择。

    “我也不亏。”林邵白笑笑,“得了银钱还能去县学读书,一举两得。”

    “你要去县学?”谢行俭先是惊讶,很快就释然。

    林邵白是秀才,但底子和他相差不大,不去县学能去哪。

    “县令大人不仅给我银子,还替我做了保,准我进县学读书。”

    两人会心一笑,谢行俭拱手,“若如此,咱们八成又是同窗。”

    林邵白跟着拱手笑,“只盼你以后别嫌弃我这个同窗为好。”

    谢行俭听完,捧腹大笑。

    两人又说了一会话,直到夕阳落垂,店家委婉的上前要求结账时,谢行俭才意识到他们坐了太长时间,连忙起身道歉。

    付钱时,两人拉扯不断,最后还是谢行俭板着脸发怒,林邵白才讪讪的缩回手指,任由谢行俭掏了吃食银子。

    刚回到他哥的铺子,谢长义神色紧张的喊住谢行俭。

    “小宝——”

    “爹,啥事?”谢行俭纳闷。

    “后院来了人,说专门等你的。”谢长义低着嗓子,小声道,“瞧着不像是歹人,斯斯文文的,你快去看看,人都等你半下午了。”

    谢行俭茫然的点点头,抬腿往后院走。

    ☆、【37】捉虫

    谢行俭撩开后门布帘, 进了院子。

    正值黄昏, 窄小的小院里一片宁静。

    他抬头往石桌方向望,只瞧见一个精瘦的男人背对着他, 听到动静, 男人立马转过身。

    因这些日子不上学,谢行俭便没穿书生布衫,随便套了件深黑色短褐和长裤省事。

    雁平县的四月下旬, 到了傍晚温度会降下一些,此刻雾气蒙蒙,他恰好刚从大街上回来, 不免沾上一点雾水,额头的碎发略有湿意, 整个人看上去不太利索。

    进了院子,他才想起周身的‘狼狈’, 便立马用手挠了挠刘海,力图气色和精神彰显的焕发些。

    男人站起身,幽深的眸子快速的将谢行俭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随即欣喜的拱手上前,“敢问阁下可是谢行俭, 谢小公子?”

    谢行俭不认识眼前男人,不过人家态度和善, 他不好冷着脸,遂拱手回应道,“正是, 不过您是?”

    男人唇角的笑纹渐深,从怀里掏出一叠纸张,“实在打扰,某是城西书肆的东家,听闻谢小公子学识过人,某每日与书籍共处,尤为钦佩像谢小公子这般的才子。”

    谢行俭若有所思,正准备说话,就见眼前递来纸卷,男人微弓着腰,示意谢行俭接住。

    “这是?”谢行俭一愣,倒没含糊的接过来翻开看。

    “契约?”看着首页醒目的大字,谢行俭有些不明所以,按住手指,没有继续往下翻阅,抬着头疑惑的看着男子。

    男人笑道,“准确的说,这是出书契约。”

    谢行俭乐了,他下午才向林邵白提建议,让他出书赚钱,怎么转眼书肆的人竟上门找他写书。

    他眨了眨眼,虽有些疑惑,但到底没多说什么,垂着眸子细细的翻看契约上的内容。

    谢行俭有一个习惯,看东西容易忘我,待他将一叠契约默读完毕,才意识到男人一直在陪他站着。

    他连忙招呼男人入座,赔笑道,“是小子疏忽了,劳您等了一下午,这会子看的仔细,倒忘了邀您入座。”

    男人摆摆手坐下,似乎浑不在意谢行俭的失礼,反而笑的称赞谢行俭,“谢小公子做事认真,某敬佩都来不及,怎会见怪。”

    男人言笑晏晏,神情儒雅,浑身气息无不透着一股书卷气。

    谢行俭顺势坐下来,摊开契约,想到上面提及的条款,不禁犯了疑心。

    他面上挂着淡笑,可言语的起伏间似乎有一丝冷漠。

    “小子不明白,县城童生数不尽数,您怎么想到找我?”

    男人抿唇笑,“承然童生不少,但能力压众人,拔得一甲二名的,少之又少,且小公子年纪轻轻,某觉得前途不可估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