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行俭手中的瓷勺“咯噔”一下碰到牙齿,王氏见状忙道,“咋啦?可是汤太热了?”

    谢行俭默默的放下勺子,平静的道,“喝多了有些腻,呕住了。”

    王氏有些困惑:“刚才你不是说爽口的很嘛,咋才喝几口就腻了?”

    谢行俭笑着只管扒饭,举着筷子说桌上的鱼做的好吃。

    王氏满心欢喜道,“好吃就多吃点,这鱼的刺少,中间一条大长刺早被我取了出来,你小弟喜欢喝鱼汤,正正好,你俩是天生的兄弟,你喜欢吃鱼肉,团宝喜欢喝鱼骨熬的汤,这鱼也是有福气,从里到外都被你们哥俩给吃了。”

    谢行俭嘴角抽搐,怎么听他娘说这话瘆得慌?

    罗棠笙捏着绣帕捂嘴轻笑,谢长义看不下去婆娘搁这叽叽歪歪,手上拽着黄烟杆,将王氏往旁边拉,嘟囔道,“小宝吃个饭都不能清净,就听你叭叭叭的说。”

    王氏撅了撅嘴,挪挪屁股将儿子身边的位子让给男人。

    “小宝。”谢长义终于混到了儿子跟前,关切的问道,“大山说田狄的事能把控得住,你咋还累成这样,是不是官家给你活太多了?”

    谢行俭又夹了一筷子蔬菜进嘴,吃的津津有味,一旁的罗棠笙见谢行俭尤为喜爱桌上那两道蔬菜,便默默的记上心头。

    “爹,”谢行俭吃的贼带劲,“累也就是这两天的事了,等后天我将庆贺文书上交给大理寺,那边的活就算结束了,接下来我应该能轻松许多。”

    “那就好那就好。”谢长义连连点头,又问了几句谢行俭身上的状况,谢行俭皆一一作答,只说这两日睡眠不太好,身子看上去有些虚,回头补足睡眠想来是不碍事的。

    谢长义松了口气,见儿子吃饱放下筷子,谢长义追加一句:“你跟林家小子没闹翻吧?到底是从小一起读书长大的,他要带走田狄就让他带走吧,还省得你操心。”

    谢行俭强挤出一个笑容,“爹,有些事儿子自有主张,您莫操心,下午我和邵白兄不过是闹出了点小摩擦,当不得什么,我和他好着呢!”

    谢长义点点头,想点口烟抽一抽,觑到旁边站着的儿媳,谢长义立马打消了抽烟的念头,只是这烟瘾上来了心窝痒。

    “爹,娘,你们赶紧回房歇息着吧,时辰也不早了。”谢行俭意有所指的瞟了一眼他爹挂在腰侧的长烟杆,谢长义脸上一抹讪讪,忙起身拉走王氏,说让小两口自己忙去吧,他得回去抽…不对…他得回去睡觉了。

    见谢长义握着烟杆麻溜的跑出院子,谢行俭和罗棠笙实在是憋不住了,不由得笑起来。

    “爹惯好玩儿,”罗棠笙笑,“听娘说,自从我嫁进来,爹都不敢在我面前抽烟,说怕熏着我,我倒没觉得烟味儿难受,只是我在家爹能少抽些烟总是好的。”

    谢行俭非常同意,抽烟确实对身体不好,只不过他爹就这一个爱好,且抽的不是顶凶,因而谢行俭并没有强制性的要他爹戒烟。

    但能少抽些总归没错。

    夫妻俩笑过后,罗棠笙坐直了身子,目色肃穆,“下午发生的事,爹娘都已经问过夫君,现在该轮到棠笙了。”

    谢行俭闻言,一把将罗棠笙抱在怀里,暧昧的笑道,“天色已晚,有什么话咱们去床上再说?”

    罗棠笙素净的脸上浮起一抹娇红,谢行俭这些天忙的晕头转向,小夫妻俩已经好些天没有温存了。

    当下躁动起来,待汀红打来热水,两人洗漱完毕后,谢行俭才断断续续的将田狄的事说给了罗棠笙听。

    翌日清早,谢行俭才起床,守在门外的汀兰进来禀报,说林大山过来了。

    谢行俭打着哈欠,问道,“眼下还没到辰时吧,他这么早过来可说了有什么事?”

    汀兰福了福礼,道,“大山公子没说,不过奴婢瞧着,他似乎挺急得,非说要姑爷去见他。”

    谢行俭脸色变幻起来,能让林大山这样的大马猴着急的事,他倒是有兴趣前去听两句。

    ☆、【一更】

    “小宝兄弟, 救我!”

    谢行俭甫一踏进厅内,林大山立马飞扑过来, 只见他神色惶恐,似是后边有洪水猛兽赶他。

    谢行俭一见这阵势,眉头微挑,林大山扑过来的瞬间, 他当即身子一拐, 巧妙的躲过了林大山的张牙舞爪。

    林大山见扑了个空也不生气,嘴巴一撇, 絮絮叨叨道, “昨夜回家后, 小六子收到一封信, 是我爹在回雁平的路上寄过来的……”

    谢行俭端坐在上, 耐心的将林大山的话听完。

    “你要考状元?”饶是谢行俭早有心理准备, 但听见林大山的侃侃而谈后, 还是大吃了一惊。

    据他所知,林大山自从院试后喜欢上柳家小娘子, 学业上荒废了不少, 都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其实读书也是如此,一到起了懒惰之心,再想拾起书本可就要花好一番心思。

    林大山为了追女人,已经两三年没有好好的拿笔写字了, 现在突然想考状元?说实话,不是他想打击林大山,确实有些难度。

    “考状元是小事,”林大山眨眨眼,兴奋到无与伦比,“主要是我爹来信说柳儿家放了话,倘若我高中状元,他家就会把柳儿嫁给我。”

    谢行俭一时语噎,恋爱果真使人降智,林大山难道就不怀疑他爹半路是怎么接到柳家的信吗?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话是林教谕瞎编的啊?

    不过,林大山如此信以为真,想必林教谕在写信前,已经摸清自己儿子在恋爱面前是不会转动脑子的,所以林教谕说什么,林大山就信什么。

    谢行俭若有所思的瞥了一眼林大山,戏谑道,“既然林教谕已经将柳家的意思说与你听了,你今后便发狠些,以你的天赋,两年后…”

    “以我现在的状况,莫说两年后的乡试,即便再过一轮,我也未必能考中举人,更别提状元了。”林大山捂着脸羞愧难当。

    “前几年在雁平,我之所以能在院试中出人头地,纯碎是我爹棍棒底下出…出秀才。”

    谢行俭忍俊不禁,直言不讳道,“你能考中院试第三,去年又中了乡试副榜,可见你是有底子的。”

    林大山憨憨笑了声,“可再好的底子也被我这两年挥霍空了,若不是我爹寄来这封信,说不定我还要玩两年。”

    “光阴似箭,你可要悠着点啊。”谢行俭眼中一闪,不动声色的笑了笑,“柳家开出的条件是状元,大山兄弟可要抓紧些,你可别忘了柳家姑娘再过两年就要及笈,到时候你如果还没考中状元,柳家转头把柳姑娘嫁给别人也说不定。”

    “不可能!”林大山炸毛,瞪大了眼,高声道,“小柳儿怎么可以嫁给别人,除了我,她谁也不会嫁。”

    谢行俭微笑,“你不信?那咱们就拭目以待,两年后你要是还落榜,我敢笃定柳家姑娘与你无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