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或是贼喊捉贼的道理?

    这边,杜大人狡黠的目光往四周扫视,今日朝廷的官员来了大半,众人被杜大人这么突如其来的一看,心虚者有之,坦荡者有之,还有不屑一顾嗤笑的人。

    这人正是刑部尚书。

    刑部尚书和杜大人有私底下的隔阂,听到杜大人训斥朱长春,刑部尚书捻着小胡子,悠悠然道:“杜大人急什么?虽说朱长春作为庶吉士,是你手底下的人,但今天皇上在呢,该如何判刑自有皇上定夺。”

    杜大人一噎,刑部尚书挺着大肚子往堂中一站,指着吓晕了头的朱长春,对敬元帝道:“皇上,击鼓鸣冤向来讲究证据,李通许既然说朱长春为假冒之人,臣以为,理应让朱长春当场下笔写字,以证清白与否!”

    敬元帝点头,立马有人转身去拿笔墨纸砚,杜大人只觉得脸色讪讪,瞧朱长春拿笔发抖的样子,众人不用看字就知道其中有蹊跷。

    刑部尚书丢了一个眼色给官差,官差立马将朱长春死活拽着不放的白纸夺下来呈给敬元帝。

    顾及朱长春身上的骚味,钟大监命底下的小太监将白纸拿远些,别让晦气沾了敬元帝的身。

    敬元帝定眼看了一会,摆手让小太监去堂中展示。

    小太监低着头,举着白纸在现场的各位官员面前溜了一圈。

    堂内顿时笑声四起,碍于敬元帝在,众人不好笑的太过,便都咬着牙憋笑。

    谢行俭好奇的探头,木庄突然让小太监在他跟前多站一会,谢行俭细细的看了一遍,忍不住嘴角弯曲。

    朱长春写的是一篇五经文,文章不过百余字,就错了不下四五句,更别提上面的字体,大小不一,错字连篇。

    贴在大街上,绝对不会有人会认出这是翰林院庶吉士所做。

    杜大人刚才有意阻拦朱长春写字为的就是这点,朱长春现在丢的是他翰林院的脸,如今敬元帝让小太监轮番展览朱长春的“大作”,就是在打他这个顶头上司的脸啊。

    瞧瞧堂内有意无意投过来的愚嘲笑意,杜大人真恨不得挖个坑将自己给埋了。

    就此仙逝算了,省的在这丢人现眼。

    谢行俭脸都憋红了,笑声容易传染,见堂内诸位大臣都掩袖偷笑,他当即忍不住笑的额头青筋暴起。

    木庄小声咳一声:“注意点,没看到你们杜大人和程大人黑脸如锅灰了吗?”

    说着,木庄还噗嗤的笑了一下。

    谢行俭:“……”准你笑不准我笑,我偏要笑。

    谢行俭咧开嘴,笑的满面春风。

    他如此放开笑,当然不是因为朱长春的鸡爪子书法,他之所以高兴另有原因。

    朱长春的字迹明显就不是一个寒窗苦读多年的书生该有的,如今证据确凿,朱长春的身份有疑,那么,李通许的前途肯定是一片光明,他也就不用担心李通许被踢出京城。

    谢行俭被木庄提进堂内时,杜大人就立马注意到了谢行俭,此刻杜大人是没脸看众人,准备低下头冲敬元帝请罪时,余光瞟到谢行俭,顿时心肌梗塞。

    瞧着谢行俭站在木庄身后一副笑意宴宴的样子,不知所谓的人,还以为谢行俭是木庄的人呢!

    笑笑笑!杜大人哼叹的使眼色给谢行俭,大致意思是:你别忘了自己是翰林院的人,朱长春丢脸,你这个翰林院修撰难道能撇开责任吗?

    谢行俭嘴角的笑容倏而停住,他好像忘了他是朱长春的顶头小上司这件事。

    当初他进翰林院后,因谢延娶了公主,所以官位被剥夺,翰林院顿时少了一位正七品编修,杜大人便上奏敬元帝,言及谢延不在,空出一职,能不能让其他庶常替补上。

    敬元帝的答案就三个字:不可以。

    不可以的原因很简单,不想让远洲府的谢氏寒心。

    谢延虽然已经尚了公主不能在朝为官,但他探花郎的身份是不能随意剥夺的,就当是送给谢延的新婚礼物,敬元帝让杜大人在翰林院将谢延的正七品编修一位保留,直至三年后散馆才结束谢延的官职。

    也就是说,翰林院三十六个新科进士,真真能干活的只有三十五个,谢延就是那个不用干活还能领翰林院俸禄的清闲人。

    原来该分配到谢延手底下的朱长春等庶常,被杜大人打散后交给了他、新科榜眼卢长生以及二甲第一的传胪官郑传信。

    他初来翰林院那几天,因为有大理寺的公务缠身,所以跟杜大人打了个商量:朱长春等人先勉为其难的跟着卢长生和郑传信后头学一学,等他卸下大理寺的任务后,再接手。

    杜大人轻松点头:“可以是可以,但你别忘了自己的正职身份,进了翰林院,我和程大人会先帮你看着,只是对外,对朝廷,朱长春等人依旧是你手底下的庶常,修撰带庶常做事,是翰林院的惯例,这点你别忘了!”

    啊哦,谢行俭忘的干干净净。

    难怪昨天他跟李通许说朱长春的事跟他汇报没用,李通许那眉头皱的能夹死蚊子。

    现在想想,是他错的离谱。

    朱长春犯了错,不跟他说跟谁说?

    谢行俭被杜大人一阵冷笑激的头脑发懵,笑什么笑!

    手底下的小弟犯了错,他这个伪大哥能逃过责罚?

    等会有他哭的!

    现在回头想想,他让李通许和朱长春上手较量,岂不是窝里横吗?

    后知后觉的谢行俭这时候才理清李通许也是他手底下的小兵。

    啧啧啧,他如今是挖了一个坑将自己给埋了。

    两个小兵闹到击鼓鸣冤,他这个顶头小上司还能笑的出来,不知道该说他没心没肺,还是说他胆大于天好。

    ——以上这句话来自于一个刚想将自己埋掉的老翰林的心语。

    杜大人默默跪倒在地,不管如何,今天这事出在翰林院,他这个翰林院院士如何也摘不干净了。

    眼瞅着程大人跟着跪下,谢行俭哀叹一声,正欲上前一步,他发现自己的衣摆被人揪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