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自己都说不明白,点点头又摇摇头,“反正就是很喜欢很喜欢的小猪猪的眼神。”

    “……”

    越听越像是在骂她是只猪。

    薄知聿从后面走过来,“聊什么呢?”

    “哼。”这几天小林对薄知聿的攻击性越来越强,拉着迟宁往外走,“姐姐,你去我家里玩儿吧,来了好多小朋友,好多人,可热闹了。”

    林叔是搞艺术创作的,早些年还当过教授,逢年过节人多是必然的。

    迟宁并不喜欢往陌生人堆里凑,那样的场面,她总会想起奶奶。

    她奶奶从小生活在北宁的乡下小镇,不是什么事业型女性,柴米油盐酱醋茶,是芸芸众生里再普通不过的典型中国老人。

    如果不是嫁给爷爷,这辈子也没有什么挥霍不完的金山银山之言。爷爷离世之后,奶奶独自离家回到乡下,没有要他们奢靡的生活,也没关心屁大点村庄的流言蜚语。

    她就在巷口处开着家小卖部,那时候的物价还是几毛钱就能买到的小零食,偶尔还有小孩馋嘴,她也就免费送人吃,利润都不够电费的。

    奶奶太热爱她的小卖部事业,哪怕逢年过节这店都照开不误。

    然后林叔家就在小卖部路口,比起门庭若市,奶奶这边显得过于不上台面,村里人总喜欢说三道四的对比。

    那时迟宁也问,为什么要过这样的日子,她明明有的选。

    奶奶在大龙眼树下坐着老人摇摇椅,扇着蒲扇,木质椅吱呀声和盛夏蝉鸣混在一处。

    “阿宁啊,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生活的权力,奶奶选择的是自己喜欢的,那为什么要在乎别人在想什么呢?”

    奶奶弯着眼睛,岁月给她留下皱纹,却带不走她的温柔。

    “知足常乐,奶奶可喜欢这样的生活啦。奶奶希望我们小阿宁也是,要选择自己喜欢的日子过。”

    ……

    迟宁垂眸,手指下意识地想去擦眼泪,眼尾是干的。

    也是,没什么好哭的。

    “姐姐姐姐,我们快走吧。”小朋友没察觉到她走神,还在拉着她往前走。

    迟宁这会儿反应都是木的,骨子里生出些极端狂躁的因子,如同飓风席卷。

    她想拒绝,想甩开被牵着的手,可偏偏像稻草人一般矗立在地里,四肢僵硬得无法迈步。

    明明今天,是万里晴。

    明明今天,处处都是鸟语花香。

    她怎么好像永远跟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迟宁在被牵着走,像被套在躯壳里的蝴蝶,任凭如何扑腾都挣扎不出来。

    她冰冷的掌心突然被一阵灼热的温度笼罩着,男人掌心覆着薄茧,他握的力道又重,触感并不好受。

    男人大概用半边的手臂环着她,虚虚揽着,她整个人都像是躲在他的怀里,是很偏执的保护姿态。

    迟宁闻到淡淡的烟味,还有清冽的薄荷。他没松开她的手,紧紧握着,热度似乎要灼到她四肢百骸都回过神来为止。

    她懵懂抬首,视线落在他那双桃花眼上。

    小林惯会撒娇这套:“你干嘛呀!我只是想带姐姐出去!就借一下下嘛!”

    身旁的男人轻轻揉着她的发梢,懒洋洋道:

    “不行呢,这是我的小朋友——”

    “概不外借。”

    迟宁在北宁只待了七天,初六就坐飞机跟薄知聿回南汀,她来时行李如何走时便是如何,反倒是薄知聿大包小包的行李箱,相比起来,薄知聿才更像是那个离家远读的。

    薄知聿:“你就这么走了,不去看看奶奶?”

    “看过了。”

    “什么时候。”薄知聿淡淡道,“平常也没联系。”

    迟宁没说话,从手机翻出聊天页面。

    奶奶祝她新年快乐,最新的一条是一路平安。

    薄知聿问她那天的反应是怎么了。

    “熬夜多了,反应迟钝,没反应过来。”迟宁关掉手机,笑,“大过年的,总不会不允许熬夜吧。”

    一个话说得分不清真假。

    一个也不知道信没信这话。

    好在他们俩相处最舒服的状态就是,我不说你也别死缠烂打的问。

    七中高三开学很早,年一过,陆陆续续参加完艺考的学生回校,一群人恨不得二十四小时泡在书里,就连薄幸都知道书不离手。

    迟宁不参加高考但也跟高考没什么区别,ioi(国际奥林匹克竞赛)国家选拔赛开始,全国竞赛精英内卷的汇聚地。

    她本来没有想去的意思,但似乎也没有人在意她要不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