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到最后,男人哑着声:

    “能别分手吗。”

    这句,迟宁没回。

    她拖着行李箱往楼下走,周围只剩下行李箱在木质地板上剐蹭而过的动静,冰凉、没有半点的人情味。

    她突然拖不动了。

    薄知聿扶着她行李箱的一角,死死地盯着她看,他身上都是伤,低低地仰视着她。

    “不喜欢我也行。”

    他喃喃自语。

    “不谈恋爱也行。”

    “什么都行,只是——”

    他抱着她,比以往的每一次的拥抱都要用力,这样的力道,两个人都只能感觉得到疼。

    “阿宁,能不能……别赶我走。”

    薄知聿离经叛道这么些年,除了迟宁,他从未对谁露出如此卑劣的模样。

    他知道自己如今的模样有多狼狈,不堪入眼。

    可他只想把她留下来。

    因为他知道,迟宁这一走,他们再也不会在见面了。

    她像永远触摸不到的风,永远抓不住的水,让人炽热又冰凉的南汀十月。

    不谈她对这个人间有没有眷恋,她连对她自己都只剩下了满腔的厌恶和疲惫。

    她不是想离开他。

    她是想离开这个世界。

    薄知聿真的想不到。

    他真的想不出来该用什么样的方法才能留住她。

    静了几秒。

    迟宁抬手抚上他额角的血,她还是没忍住,从口袋里拿出纸巾帮他擦掉那些血污。

    这世界这么多人,永远只有迟宁会关心他身上伤。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笑:

    “保重。”

    ed2437号航班起飞的那天,还是在南汀漫长到毫无边际的夏天,广袤苍穹上云痕转瞬即逝。

    迟宁走了,所有人都以为薄知聿会发疯地把她囚禁在身边,甚至是不惜一切代价打断她的腿都得把她留着。

    可没有,什么都没有。

    薄知聿正常的上班开会泡吧,一如往常的浪荡,没说太多话,没发太多疯,那天晚上他心情特别好的去了711,买了一张边角是薄荷绿的信纸,没人知道他那天在信上写了什么内容,又把这封信寄到了哪里。

    回家。

    把门关上,他走进无边炼狱。

    当晚,南汀人人惧怕的疯子,自杀了。

    这年夏天,又冷又荒诞。

    薄知聿是个疯子,他居然还想教会迟宁怎么做个正常人。

    迟宁重度抑郁离开了,而最后面临死亡的,却是他。

    第64章 “薄荷情诗。”

    迟宁到美国的时候,最开始是和木沁一起住的。从小到大,她们基本没有一起生活的时间,彼此都特别生疏。

    但迟宁能看得出来,木沁有在努力迁就她的生活习惯。关于她的三婚继父,是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有钱、聪明、风趣,对她的病一直都表示理解,没给她强烈的压迫感。

    迟宁还挺庆幸的,这破生活没有她想得那么糟糕。

    她没有立刻去it报道,几番僵持下,木沁安排她去住院。

    精神病院不是什么好玩儿的地方,迟宁把那称之为监狱式管理,你吃多少药,做什么事,全都有专人专项给你安排得明明白白。

    她试过藏药自杀,可是他们会要求张嘴检查口腔;用餐具,但他们换掉刀叉,用勺子吃饭……来来回回的,她也放弃这么折腾了。

    又或者说,她的病症有在转好。

    可能这得感谢那没完没了的电击治疗吧。

    经历大半年的折腾,迟宁终于能出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