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岸!让我进去!”荧玉就是荧玉,说话直接又直白,在第一声的问侯语之后,第二句就直奔了主题。

    但子岸是一个称职的将军:“公主,军营重地,子岸不能放你进去!”他连嬴山的面子都没给,怎么可以让荧玉进入,哪怕荧玉是秦国公最疼爱的女儿。

    “我不闹事,让我杀了公叔痤,我立即就走!”女孩大声说着,真可谓是语出惊人。

    子岸心中一惊,但话语一点也不松:“公主可有国君的手令吗?”

    第68章 黑羊当灾

    荧玉听到了这句话,悲从中来,断喝道:“国君以薨,哪还来的什么手令,你让开,我要拿公叔老贼的人头祭奠公父!”

    可子岸摇摇头道:“国君既薨,就是说,公主并无手令,恕子岸不能让公主进入,请公主等迎立了新君,由新君出示手令再来!”

    荧玉怒喝:“子岸大胆,我乃大秦公主,今日一定要进,你敢拦我?”

    子岸冷声回道:“子岸职责所在,责无旁贷!如公主一定要进,可以,请把马从我的尸体上踩踏过去,只要子岸活着,就不容任何人在无令下进入军营,这是我秦国军法!”

    一句军法让荧玉犹豫了,虽然荧玉一向受宠于嬴师隰,可她从嬴师隰那里学得最多的也是军法不容侵犯!军法必严,法出无二!用嬴师隰的话说,杀人有军法。由此可以见出,在军队里,杀伐不是凭着上官的意愿,而是看军法。嬴师隰对军法的看重也同样告诉了女儿,所以荧玉十分知道军法的重要性。

    子岸现在执行的就是军法,她能怎么办?这种境遇让她两难起来。

    这时,边上的嬴山说话了:“回吧,连我也不让见呢,你一个丫头也能见到?”

    荧玉怔了怔,道:“山哥,你要见公叔老贼?”

    嬴山的脸色一阵的难看,道:“你这话不对,人必辱人而后自辱。公叔痤是魏国丞相,身份尊贵,君上……君上也没说杀他……你何以轻言杀之,还以贼而呼之?”他是知道嬴师隰的目的,知道这个魏国丞相是嬴师隰留下来给儿子向魏国献乖卖好的。如何能让人给这个疯丫头给杀了,那不乐子闹大了?

    嬴山是荧玉的族叔,他说的话,哪怕是骂人,荧玉也只能听着。当然,嬴山不会骂人,荧玉也不必听他骂下去,她的凤目一转,就见到那名带着小孩的男人正在后退,他想要离开。

    荧玉忽然找到了话题,或者说是转移开话题的方法,在她的一声令下,那些早已经给她训得如臂使指的女兵呼啦的围上了来,把那人给围死。

    荧玉策马上前,喝道:“你是什么人?”

    那人顿了一下,行了一个揖礼,然后道:“在下定戎令刘羲。”

    荧玉知道定戎令,但不知道刘羲,在她感觉,定戎令是一个多得和狗差不多的闲官,这种闲官多不胜数,几乎每一个小部族的头人都会有一个这样的官称,他可以让这些人在自己的部族中武装自己的奴隶,大秦对西戎和犬狄的防御其实就是着落在他们的身上。

    所以荧玉不打算和这样一个人计较。

    可是这时,子岸突兀地说道:“他是新来的魏商,想要在我们秦国落户!”这话正是嬴山方才说的,因为刘羲只有用这个借口来看公叔痤,他必须说自己是魏商的身份,为了防止万一,刘羲还拉上了嬴山,嬴山是给猗涟拉来的,万万想不到,还没一天的工夫,甘氏一族就花钱不还价的把皮子买了去,所以猗涟也就回来了,她遇上了嬴山,也就顺便拉上了嬴山。

    嬴山见到了刘羲,刘羲就说自己是魏商,但得了公叔痤的好处,想要见见这位老头,安慰他一下,嬴山觉得刘羲能当面说这些话,自是无私,当下也就同意了,这才带着刘羲前来。更何况,刘羲给他看了一具尸体,卫城的尸体,这具尸体说明了刘羲的真心,嬴山见对方投名状都纳了,还有什么理由不相信他呢?

    可是万万没想到,子岸是一个一点也不讲情理的人,他说来说去,就是不让。直到了荧玉公主的到来。纵是荧玉公主,子岸依然是一个不讲情面的人。可是,子岸心中也是发苦,在他的心里,无论是谁当上了君上,也许大公子好一点,但也可能是二公子,可是不管是谁,他们一定会一如既往的宠爱着这位公主。自己得罪了这位公主,可说是大大的不智,只是职责所在,子岸不能开口。

    这时,荧玉问刘羲的身份。

    刘羲说自己是定戎令。

    这是实话,但没说全。刘羲看出来这位公主是在找气洒,如何会碰这个霉头!

    事实上,刘羲已经后悔到了这里来,早知道的话,他另可等着秦国无条件的把老头子放出来,一俟确定老头给放了出来,他立时到魏国向公孙鞅讨要名剑。

    可是刘羲到底是不放心,因为老秦公那一箭是他射的,他不知道这会不会影响到历史,万一秦人犯了病,把老公叔给杀了,他上哪儿哭去?所以来看看才能得放心。

    但谁会想到这早不早晚不晚的遇上了大秦的公主荧玉。

    刘羲更是想不到,这个看似红艳艳的小姑娘竟然有着一副原子弹的脾气,说炸就炸。

    刘羲本来是想走人的了,他并不想生事。

    所以,当荧玉气势汹汹说你是什么人的时候,刘羲想了一下,道:“在下定戎令刘羲。”

    原本,荧玉是绝对不会和一个区区的定戎令计较的。

    可就在这个时候,子岸开口了,他的想法很简单,让这位小姑奶奶消消气,对此,牺牲一个小小的定戎令没什么关系,哪怕这个人是嬴山带来的。用子岸的脑子想的是,这件事是荧玉做的,和他没关系,哪怕荧玉杀了刘羲,也可推说是嬴山没劝住,还是和他没关系。

    至于一个小小的定戎令,在战国时代,在秦国,谁会在意?更何况,还是一个无根无势的定戎令,一个……新落户,这样的人简直是天定的黑羊,他不死谁死?

    子岸不会把他放在心上,嬴山却是知道他的厉害,这一点,嬴山已经从他派出的小兵兵口中得知了一二,虽然这些个小王八蛋在刘羲的手下吃得嘴巴里流油,一个个肥了三斤,可仍是大秦的士兵,嬴山一发问,他们当然要倒豆子了。

    所以,嬴山别的不知道,可却是已经知道了刘羲一人独杀五十余盗,其中,秦兵把一名叫纪元的大匪的首级给带了出来,这对纪元是一件好事,他不用再那样等死了,由于纪元也算是挂了号的大匪,所以嬴山等人已经知道了。

    这样一个人会是那么好对付的吗?

    或者说,他会是如荧玉这样的几十个女儿兵能杀得了的吗?

    “魏商……魏什么商……就是魏狗!”小公主凤目圆睁!怒斥道:“如是魏商怎么可能落户我大秦?欺我秦人都是傻子么?分明就是一个坐间!来啊,给我杀了,不能杀老魏狗,就拿一个小魏狗来顶罪!”

    “是……”女兵们一声令下,她们都有着自己的兵器,秦铍。

    对于兵器来说,戟和戈矛等都是破坏力比较大的,不要觉得这些戟兵在后世给淘汰了,就觉得它们没用,事实上,在战国时代,这些兵器是各自有其独特妙用的。所谓戟兵纵横,戈矛激荡,这在战场上,是可以来回搏杀的,在这一点上,比刺枪可要强,之所以后世的枪阵强大,是因为后世加强了对阵法的运用,这种运用不是防守,也不是进攻,而是拼杀!

    战国时代,阵势是一种固定化的东西,没打的时候是一个样子,可一旦拼杀在一起,阵式就会乱了。

    在后世的枪阵,之所以可怕,是在于枪阵在攻击中也是一样完整的。

    能做到这一点的,在当世,也就是魏武卒,可纵然是魏武卒,打疯了的时候,也是一样会乱的,在那个时代,军阵虽说是一种纪律,也被强调,但古人更在意的是军心士气,所以对于军纪还没有强调到那么离谱的地步。也就是说,在战斗中,如果打疯了,是不会有军官约束士兵保持阵型的,在阵型的要求上,他们更要求的是防守。

    战国时代,虽然发明出了方阵这种对于陆军来说最强大的阵式,可它的运用还显得死板,在战斗中,人们更喜欢的是布出复杂的阵式,比如车军的布置,还有骑兵的摆放,后勤的辎重,还有一个个步军方阵。这一切结合在一起,自然不会有独特的战力了,军队打仗一打就是十几二十天,来来回回的战斗,主力一直是左右看着,这样子进兵缓慢,成果难见,所谓用兵在缓,就是这个道理。

    所以,在这种复杂的战阵中,戟兵这种东西就会显得比矛兵要重要,因为戟兵戈兵等适合防守缠斗,他们既可以当矛手运用,也可以用来阻挡敌军的车兵骑兵等。大戟挥扫,能刺能砍,最是可以破马骑兵阵,遇上车兵,把个大戟往车轮子里一丢,什么车子也都完了。

    当然,那并不是最重要的原因,最最重要的原因,是因为戟戈等兵器会比铍要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