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商人把头耸拉了下来。

    黑衣官员问道:“那么,他们说了什么?”

    十五道:“他们说了,现在东方六国联合起来,六个国家打我大秦一国,如此笑话,岂不是坐间探子?分明是要乱我大秦的军心。”

    黑衣官员笑道:“你怎么说这是笑话?也许是真的。”

    “当然是笑话!”十五气定神闲:“定戎令刘羲大人说了,东方六国,面和心不和,谁谁谁不都怀着私心,怎么可能会一同出兵攻打我大秦,不过是装装样子,一场闹剧罢了!”

    “说得好!”那名官员点头,他出示了官令,然后道:“人要交给我,我会带到栎阳,至于你们的赏,要一段时间才能下来,没问题吧!”

    “中!俺们还省得了带着跑呢!”十五道:“但你得给俺一个手令,俺要回头和大人回令的。”十五说得很认真,钱可以不要,看不能说事情我们没做,要有个证明。

    黑衣官用草汁墨水在一方白布上写了,然后给十五:“拿去,本官李格,不会贪了你们的功劳,这是明证!”

    十五收下了,对小老虎们笑着道:“走咧!”

    但刘大没给他面子,叫道:“全体都有,跑步……走!”

    五十个人,两个步子声音,“噼叭噼叭”地向回跑着,转眼间,就超过了马。

    李格看着这支队伍,整个人都呆了。

    栎阳,景监跨进大厅,见黑红两色的宽阔房间里,嬴渠梁在长案前微笑踱步。

    三级石阶下的大厅中分两边坐着四位大臣,分别是左庶长嬴虔、上大夫甘龙、中大夫杜挚、长史公孙贾。

    栎阳令子岸则站在中间正比比划划的学说着什么,君臣几个显然是因为他大笑的。

    嬴渠梁招招手,指着长史公孙贾后边空着的一张书案:“景监坐那里吧。子岸,你把夜来的事再说说,让景监也明白一下。”

    子岸就把昨夜谣言如何流传、君上如何下令、他自己如何率领军士搜捕拘禁六国商贾密探的事说了一遍。

    说到那些以商人面目出现的六国密探在被拘禁后的狼狈丑态时,子岸绘声绘色,“有个长胡子大肚子的楚国商人,正在一个老秦户的家里低声吹嘘魏国上将军庞涓的厉害,我带着三个军士跃墙进去,命令他跟我们走。他扑通跪在地上,拉长声调就哭,‘老秦爷爷,我是商人啦,不是斥候啦,你们不能杀我啦。’我说谁要杀你啊?跟我们去住几天就行了。他又哭,‘不杀我叫我去何处啦?我有地方住啦。’我心中气恼,大声喊他,换个地方,叫你对着墙吹嘘魏国!他一听吓得浑身乱抖,不断叩头打拱,‘求求你老人家放了我啦,我有十六岁的小妾送给你啦,你马上跟我去领走啦,不然我马上送到将军府上去也行啦。’……”

    还没说完,君臣们就又一次同声大笑,景监竟是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上大夫甘龙摇头感慨:“危难当头,人心自见也。此等人竟然也立于天地之间?怪矣哉。”

    子岸啊了一声道:“对了,还有一件事,君上的属官李格在泾南遇上了一队人,那队人可厉害,一百个护卫,转眼间,全死了,也是乱说话的,那些出手的是新的定戎令刘羲,他的反应真是快,我们还没动,他就出手了,哈哈……”

    “杀了一百个护卫……他们是多少人?”嬴渠梁问。

    “李格说了,好象……是五十个,也许还多一点,不过,李格用了心,他们自己可没死人,连个伤的也没有,那百多人,全是护卫……”子岸说着一脸兴奋。

    第96章 分秦的危局

    可子岸没有发觉,嬴渠梁的脸色已经很难堪了。

    这是,另有人说话了,无巧不巧的转移了众人的注意力。

    “上大夫以为,该如何处置这些奸商啊?”中大夫杜挚虽是文臣,却颇有粗猛之相,问话高声大气。

    甘龙冷冷一笑,“秦自穆公以来,便与山东诸侯势不两立。秘探斥候太得阴狠,唯有一策,斩草除根,悉数杀尽。”

    甘龙话音落点,杜挚立即高声呼应,“上大夫高见。山东奸商是我秦国心腹大患,不杀不足以安定民心!”

    长史公孙贾看看厅中,微笑道:“兹事体大,当先听听左庶长主张。”

    左庶长嬴虔自然知道国君昨夜的布置,但却平静回答:“嬴虔尚无定见。”

    “栎阳令呢?你可是有功之臣啊。”公孙贾又问。

    栎阳令子岸却直冲冲回答:“长史为文章谋划,咋光问别个?你呢?”

    白面细须的公孙贾显然很精细,沉吟有顷平静作答:“我亦尚无定见。”

    公孙贾的笑容还没有完全收敛,景监就霍然站起拱手道:“列位大人,景监以为,六国商人密探不能杀,杀则对秦国有害。”

    “啪!”的一声,中大夫杜挚拍案呵斥,“尔是何人?竟敢驳上大夫主张?”

    “在下乃赴魏国探密的金令箭使者景监。秦国面临灭顶之灾,决不能再给六国亡我之心火上浇油!”

    “哈哈哈,同类相怜嘛。”一阵大笑,景监的话又被杜挚的尖刻嘲讽打断。

    左庶长嬴虔开口了:“杜挚无礼。危难当头,群策群力,听景监说完有何不好?”嬴虔本是带兵大将,性格深沉暴烈,平日又极少讲话,他一开口便全场肃静。

    景监向厅中君臣拱手做礼,亢声道:“秦国弱小,六国强大,这是不争之事实。六国会盟,要共同起兵瓜分秦国。当此危机之际,若秦国诛杀六国商人密探,只会更加刺激六国,使他们以拯救六国商贾为口实,迅速举兵进逼。以秦国目下实力,我们能抵挡几时?”

    公孙贾淡淡问道:“以你之见,不杀密探,六国就不举兵了么?”

    景监正色道:“不杀密探,自然也不能使六国罢兵。然则,至少可使六国急切间找不到口实大举进兵,我秦国也可在此期间谋求对策。”

    杜挚哈哈笑道:“啊,景监将军大有谋略嘛,谋划个办法出来。”

    景监没有理会杜挚的嘲讽,自顾将一路的思索一口气说了出来,“如今天下虽连绵征战,然但凡举兵,都必找一个堂而皇之的理由。否则,师出无名,士气民心必然低落,联兵作战也会很是困难。我秦国对密探若拘而不杀,那就是向天下昭示,秦国愿意同六国和解。若拘而尽杀之,那就是公然和山东六国立时结下血仇。六国朝野都会对秦国恨之入骨,纵然我尽力斡旋,怕也难逃兵灾。正因如此,六国密探不能杀,最多充其财货,可必要善待其人身,让他们继续在秦国经商,去留自便。此中轻重,请君上与列位大人权衡。”

    左庶长嬴虔粗重的声音响起,“景监将军言之有理。以秦国目下实力,一个魏国我们已经难以抵挡,岂能和六国同时为敌?”

    栎阳令子岸也跟了上来,“子岸赞同左庶长所言,不杀密探。”

    公孙贾平静的笑道:“大局已经清楚。究竟如何?还是君上抉择吧。”

    甘龙面无表情,一言不发。杜挚只是微微冷笑,也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