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滴答滴答的浸在腿间的大红喜袍,有几滴落在苹果上,血腥味儿从盖头底下钻进,想象中的疼痛并未到来,手背反而覆着温热,陆灵猛的睁眼低头,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两只宽大有力的手,手背青筋暴起一点儿都不敢松手,鲜血泊泊的顺着紧攥的拳头下流,再是一双黑靴,粗重急促的喘气声在自己耳边阵阵回响。

    金剪尖锐的头离自己心口只有一寸,她愣在原地不敢动一下,抓着金剪的手不自觉颤动,在铁锈般的血味儿中感受到了自己熟悉的气息。

    那气息过于遥远又过于陌生,久远的好像隔了百年,又好像日日都萦绕陪伴在自己身边。

    眼见的,手的主人缓缓蹲下,如水黑袍蹭过车轮,单膝而蹲,另一只手撩起盖头边角轻掀。

    大红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白皙的下巴淡粉的唇,英挺鼻梁,以及一双澄澈透亮的凤眸。

    “别怕鹿鹿,我来了。”

    陆灵蓦的一下松开紧握的金剪,双手不知所措的停在空中,眸中泛起水光,满眼都是不可置信。

    “阿鹤……”

    来人朝着她笑了笑,抬手将碍事的盖头彻底掀起丢掉,盖头幽幽飘落在地,他连看都懒得看一眼,将右手里的金剪随意丢弃在大红盖头上,鲜血从金剪滴下与之缓缓融合,看不出一点儿不同之色来。

    “对不起鹿鹿,我来迟了。”

    差一点儿,幸好他赶上了。

    盈盈水光在眼眶里打转,一月不见,他似乎哪里变了,又好似哪里都没变,五官还是依旧的俊美,面部轮廓比之前更成熟了些。

    陆灵望着阿鹤弯起嘴角,这一声鹿鹿,自打阿爹去世后她已经好久没听到过了。

    独自生长的树木,身边好像多了个伴儿。

    “诶你谁啊你?!谁让你乱碰的!这是我娘子!”

    王木槿从没见过阿鹤自然不认识。他刚才还好好儿的站在陆灵对面想要行礼,看到一道金光还未来得及反应,突然就被这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人给吓着了,脚步虚浮的往后退了两步,这下才反应过来。

    在场宾客都无一例外噤声不言,都第二次参加陆府婚礼了,自是见过阿鹤,再加上前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的事,长公主的儿子,他们不敢议论。

    一旁的陆书峰和张芳脸色已经难看的不能再难看了,陆灵竟然想自尽?!还好被拦住了。

    而陆昊眼底闪过波动,一眨不眨的盯着堂中二人。张世清见他更是捏紧拳头,满眼怒火。

    阿鹤用干净的那只手将陆灵耳边碎发别过,抚摸着她脸颊,嘴角含笑的说道:“等我一下。”

    她轻吸鼻子微启丹唇,小声应道:“好。”

    阿鹤站起转身,她看到他一直滴血的手掌,拉过那只手,用衣袖缓缓擦拭。

    掌心伤口划的太长,但好在不是多深。

    “她不是你娘子。”

    声音沉稳有力,与往常并无区别。

    陆灵默不作声的拿出腰间帕子,围住他手掌轻轻打结。

    阿鹤五指动了动,却还是没做什么。

    “你……你是谁?!”王木槿有些磕巴。

    “平阳侯府世子,陈宴鹤。”

    整个前院儿上上下下一片寂静沉默,无人敢出一声。

    半晌过后陆书峰才终于站了起来,挂着一脸慈笑行礼。

    “草民陆书峰见过世子殿下。”

    只听陈宴鹤淡淡说道:“免礼。”

    “不知世子殿下是何意思,今日正值灵儿大婚,殿下这……”

    陆书峰后面话没再说,但现场的人都明白,这架势加上刚才陈宴鹤说的话,明显是来砸场子的。

    陆灵帮他扎好结之后抬眼望去,却见王木槿一脸呆滞的愣在原地,像是被什么吓着了似的,喉咙连个音都发不出来,而他看的方向正是陈宴鹤。

    她仰头往上看,正巧陈宴鹤也低头看她,嘴角弯了弯:“本世子还活着,你们就要我娘子再嫁,是否过于不敬?”

    第40章 你还要我吗?

    陆书峰没想到陈宴鹤会这般直接,而陆灵也呆呆的望着他,美目闪烁。

    我娘子……

    娘子……

    陈宴鹤眸光灼灼的与她对视,并未觉得自己说的话语有何不妥。

    陆书峰笑容不变的上前,停至陈宴鹤对面,打断二人的“深情凝视”。

    “世子殿下在开什么玩笑,殿下与灵儿和离书都签了,况且陆家已经澄清你们二人是假成亲,现在木槿才是陆府的女婿。”

    陈宴鹤缓缓抬头,陆灵又只能看到他的后脑勺了。

    只听他缓缓说道:

    “家主与他并未拜堂,陆老爷这声女婿叫的过于早了,众目睽睽之下家主差点儿受刺身亡,本世子也不幸受伤,我们二人身心已受到惊吓,婚礼就此作罢,宴席各位可继续享用,毕竟现下粮食短缺,莫要浪费。”

    她微微偏头,阿鹤现下竟然能讲这么多话不磕绊,思路还这般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