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可人偶尔矫情起来,就……就真的这么矫情的。

    秦甜甜暗暗感慨着,眼角余光看了看桌案上的《刑法》。

    扪心而论,除了律师给她罗列的各种条文,她秦甜甜连刑法第一页都没有翻看。她想的完全是利益,想着韩家的权势,想着移民,想着自己要是有一天人老珠黄了,有没有魄力离婚,有没有魄力忍辱负重霸占家产,有没有脑子经商……

    想来想去,她发现自己可以狠得下心,利用顾翎。

    但一想到利用顾靖昱,利用她秦甜甜自己未来的孩子,她这颗心就似乎被丢进了油锅一般,饱受煎熬。

    若是让孩子背负她的野心,岂不是重复秦甜甜童年的悲剧,岂不是让自己沦落成童年时期最厌恶的对象——不负责任的父母,对孩子不负责任,生孩子只是为了养儿防老,甚至厌恶女孩,甚至重男轻女,甚至对男孩女孩标准不一样!

    自我的厌恶与理智互相交织着,狠狠的撕裂秦甜甜整个人。但也恰恰因此,秦甜甜表示自己彻底冷静下来了:秦甜甜的底线——孩子,不能被利用。

    随着回想,秦甜甜再一次笃定自己的底线,她压下心中所有的酸涩,抬手狠狠擦了一把眼角的泪珠,逼着自己眼前清晰一片,逼着自己看向近在迟尺的顾翎。

    顾翎没错过秦甜甜的神情变化,瞧着人如此豪爽的动作,一点都不在意眼妆的动作,望着对方最后眉眼间散发出的一丝光亮,像是恢复了从前的斗志,他微微松口气。然后与人四目相对,他强调道:“你看,你这样自信飞扬,斗志昂扬,多好看!”

    秦甜甜不躲不闪的迎着顾翎的注目,觉得自己内心似乎从骨子里都溢出疼痛来。但相比眼下的疼痛,她的确更害怕童年,害怕自己的童年阴影,害怕自己的下一代遭受自己受到的苦难。于是她只能逼着自己抬头挺胸,嘴角硬生生的挤出自信的笑容:“顾翎,谢谢你!我也的确想过套路你,

    我也舍不得放弃你这么好的金龟婿。可移民后移回来这些办法我都想过了。”

    顾翎闻言,心中一紧。他看着唇畔一张一合诉说的秦甜甜,忽然间觉得这唇畔似乎利刃,吐出的话语即将对他不利。于是顾翎连忙一把揽住秦甜甜的腰,笑着缓和压抑的氛围:“我还以为你变弱了,没战斗鹅的战斗力呢!媳妇,你放心,坠楼这件事警察叔叔都还没出责任认定书呢!咱们不用这么悲观,不用做最坏的打算。”

    “怎么不用?我甚至都想过利用你的智障,或者装傻,获得你同情,让你暗戳戳的去解决那些人。”秦甜甜抬手按住自己额头的青筋:“可是我又怕!万一你因为这件事被人拿捏住把柄怎么办?你这个亲爹违法犯罪了,那孩子岂不是更没有出路了!”

    看着似乎因此都疼痛不已的秦甜甜,顾翎忍不住狠狠松口气:“谢谢媳妇,谢谢你把我规划进你的未来。”

    冷不丁的听到这声不是情话的情话,秦甜甜表情一怔,脑中甚至都有瞬间的茫然。

    望着双眸湿润,但是眉目间愈发风情万种,带着强势气场的秦甜甜,顾翎轻轻的拍了拍人后背,说的是笃定万分:“咱们退一步说,做最坏的打算。你想想,你把小王子教的多好啊,那俗话说的,养儿防老是不是?等他出息了,要是成国宝级的科学家,小王子妥妥可以带飞咱们的孩子!”

    万万没想到竟然能够从顾翎嘴巴里听到如此不靠谱的建议,秦甜甜骇然瞪圆了眼睛,死死的盯着顾翎:“顾翎,我和你说认真的!你怎么那么狗啊?”

    “我也跟你说认真的!咱们现在还没孩子呢,你就敢为了孩子跟我提离婚,我委屈不委屈?”顾翎边说,抬手愤愤的捏了捏秦甜甜沾着泪珠的脸颊。

    湿、热的触感透着指腹传入手掌,让他忽然间明白什么叫恨不得以身代之。

    秦甜甜神神气气的多好看,秦甜甜也曾哭过,但带着些撒娇意味的哭,眼珠子乱转的,还飞快的带出一抹狡黠。

    一点也不像眼前,丧丧的。恍若被人硬生生间断了根系,成为迅速枯萎的花骨朵。

    顾翎心疼着,但眉眼间却依旧带着些笑,喑哑着声,低沉道:“你眼下这个举动,像不像网上流传的段子:夫妇两因脑补五百万彩票大奖分配而大打出手?”

    秦甜甜闻言难得理亏一瞬,但想想自己焦虑的缘由,她又忍不住昂首挺胸,还挥开顾翎的手:“不许捏我的脸,我跟你很认真的诉说,法律是这么写的!因婚姻、收养这些关系形成的直系姻亲,也算直系亲属内的!我能不因此焦虑吗?我跟小王子好歹也算患难与共的交情了,他万一因此也遭受到苛责怎么办?万一有人暗中借这些乱七八糟的亲戚关系,来指责小王子,耽搁了小王子冲院士怎么办?”

    顾翎听得这耳畔声声铿锵有力的话语,两只手都揉秦甜甜的脸蛋了:“媳妇,你怎么那么傻!咱们家孩子有实力,那妥妥是国家出手扫清一切障碍!实力在手,笑看疯狗!”

    秦甜甜冷冷的斜睨着顾翎:“爪子拿开,别逼我动手。”

    “再捏一下,别不开心了有那么多心理包袱。”顾翎道:“要不你看,这样行不行,你老公不拼颜值,搞技术去。争取五年专利,十年教授,十五年当院士。然后啊,提前给你打个报告,要是咱们生的崽随你傻乎乎的,那我或许就申请隐姓埋名干个十年八年的,给咱们娃争一个高考加分!”

    秦甜甜听得这话,眸光一亮,双眸带着些希冀看向顾翎,“你……你不是吹牛打草稿吧?你有那么牛吗?”

    见状,顾翎沉默一秒,然后立马给出处理方案:“打开智网,看看你老公的论文,冷静冷静!”

    秦甜甜喃喃:“智网?”

    顾翎瞧着秦甜甜狐疑的眼神,气得自己扭头拿过电脑,打开智网,输入自己的名字,然后指指跳出来的论文,“看,给我好好看!”

    “整整两百多篇论文!从专业的计算机领域,到ai赛道商业化领域,到工商商业史,到文娱圈,到演技鉴赏……”

    顾翎边说把鼠标塞进秦甜甜的怀里,然后握着人的手滑动,“看见了没?”

    望着映入眼帘密密麻麻的论文记载,秦甜甜倒抽一口气:“这……这些都是你自己写的,真的是你自己写的?”

    “废话!”顾翎闻言气愤不已:“我要是没有这些文娱方面的研究,怎么跨行拿影帝?怎么从一个门外汉挤入文娱圈,怎么成为文娱协会的副主席?怎么合理合法的构建文娱产业链?”

    “我当年刚跨行,拉片写人物分析,我都写吐了!”

    “我都花心思研究了,怎么可能不形成体系,不写个论文笑傲专业人士?”

    秦甜甜看着眼前这实打实的一行行论文标题,侧眸定定的看着眉飞色舞的顾翎,双眸抑制不住的带着崇拜:“顾翎,你……你……你真挺厉害的!”

    “那当然了!”顾翎看着面色似乎都带着些羞红的秦甜甜,嘴角弯了弯,继续握着秦甜甜的手转动鼠标,诉说的铿锵有力:“我会再接再励的,到时候出个追妻论文,你说好不好?”

    最后一句,顾翎说完,心跳不自禁加快了起来,双眸带着希冀看向秦甜甜。

    秦甜甜唇畔紧抿。

    “到时候你非但拥有无数的同人文,而且还拥有正儿八经的论文!要是高校有情感理论课,没准课堂用的都是我们的案例。”顾翎看着秦甜甜从未有过的凝重,努力露出憨憨的三岁半笑容,循循善诱着:“这恩爱秀的,我们还能给几百年后的学生塞狗粮!”

    这一声比一声笃定的话语响彻在耳畔,似乎能抚平内心所有的焦灼不安,但是秦甜甜闻言还是忍不住笑了笑。

    她避开了顾翎的眼睛,甚至避开了顾翎的脸,垂首道:“我之前不是说在商讨第二次夺位策略前,要跟你开诚布公谈一谈,信息共享吗?反正也没几天了,我现在跟你说。”

    “你坐稳了啊!”

    顾翎望着避而不答的秦甜甜,本觉得心情抑郁,但一听到这话,还是十分开心,含笑道:“你放心,我在外流浪的时候就想着你垂帘听政呢!韩家夺过来,是小王子的。我绝对不会染指韩家。不信你问柏川他们,他们非但知道我没有夺韩家之心,还说要是我以后有坏心思的话,他们是宁可支持你登基称帝呢!”

    哪怕没有与顾翎对视,但秦甜甜莫名觉得自己眼前还是能浮现顾翎此刻的俊脸,尤其是顾翎说这话的时候眸光熠熠,璀璨耀眼,甚至还含情脉脉,让人不自禁要沉沦其中。

    想着,秦甜甜重重的一咬牙,逼着自己开口:“我做了个梦,确切说我觉醒了。”

    顾翎满脸问号,抬手缓缓的捧着秦甜甜的下巴,让人与自己四目相对:“秦甜甜我就算表白的方式不对,你也不能这么骗我吧?你这样子让我装傻,都装不了。”

    “放心,你不是第一个知道这件事的。”秦甜甜抬手扣住顾翎的手腕。

    感受着双手相触的温度,她有一瞬间似乎又觉得自己没出息,竟然会有一丝的眷恋。她没有第一时间放下,就干脆握着顾翎的手腕,缓慢道:“我跟局长说了,局长含笑的送了本马克思主义哲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