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亦航一言不发。

    他这么做也不过是想确认一下那人如今的心意。不过余怀极为隐忍,徐亦航完全看不出端倪,反倒让自己更加难受了。

    徐亦航望着余怀的背影怅然若失,也知道自己这样做确实没有道理。但想着自己还是情深似海,那人却可能早已云淡风轻,心里就很不是滋味。

    酒足饭饱后,三使随着徐亦航也离了酒楼,转身就往洛阳城内的白马寺去。

    由于刘湛还没有出关的缘故,天闲山庄依旧大门紧闭,并不接客。

    在等待刘湛出关的这段时间,各名门正派都纷纷选择了下榻洛阳城内的客栈酒楼。唯有徐亦航与众不同,选择了到白马寺去暂住。

    白马寺内雪压青松,焚香如云,加上僧侣诵经,晨钟暮鼓,倒是比洛阳城内多了一份空寂。

    夜里徐亦航心有烦忧,独身就来到寺内的三宝殿上。只见殿前万盏佛灯摇曳,三尊佛像辉煌流光,照得人心思澄澈。

    殿内一位僧侣垂首闭目坐在一旁,执佛珠一串,正在诵念经文。

    徐亦航步履轻缓,走到佛像下的香炉前点上了三柱线香,怀着心事拜了几拜。

    此时那僧侣突然开口问道:“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施主何故深陷苦海,以致如此心事重重。不知慧觉可否有幸为施主指点一番迷津?”

    徐亦航转身,先是向着慧觉大师合掌深鞠了一躬,而后倒也不设防地开口求教:“打扰慧觉大师修行了,弟子确有一事不解。”

    慧觉合掌回礼:“为人解惑亦是修行,施主不妨明说。”

    徐亦航问道:“慧觉大师,若倾尽全力依然事与愿违,我该何去何从?”

    慧觉浅笑:“世有称、讥、毁、誉、利、衰、苦、乐四顺四违,佛家谓之八风。既然为风,无相无形,便都不是我们可以凭俗念所控制的,施主何必多怀?

    只求观自在问心无愧,八风吹不动,端坐紫金莲。”

    徐亦航似懂非懂:“我可以做到问心无愧,可又如何让别人信我的磊落坦荡?”

    换做其他人,慧觉也就让那人不必过于在意他人想法了。可慧觉洞见徐亦航此刻灼灼的眼神后,心中也已明了。

    慧觉问道:“那人的看法对施主而言重要吗?”

    徐亦航不假思索就点头回道:“很重要。”

    听完徐亦航的回答,慧觉缓缓放下了手中佛珠,起身来到佛像前,迎着青灯端起了香炉旁的一件琉璃盏。

    “施主可知这琉璃盏在盛装什么东西时最为珍贵?”

    慧觉大师突然说起琉璃盏的事,徐亦航心头感到一阵诧异,但还是如实回答道:“自然是装些什么价值连城的金银珠宝,翡翠玉石最为珍贵。”

    慧觉摇了摇头:“施主所言都是外物的珍贵,并不是琉璃盏自己的价值。”

    “琉璃盏自身的价值”,徐亦航不解,“那应该要盛装些什么?”

    慧觉解释道:“其实琉璃盏在什么都不装时最为珍贵,只有空无一物才能够容纳世间万物。

    每个人的心都如同这件琉璃盏,若已经装满想法便什么也装不下,反倒失去了价值。”

    徐亦航一时陷入沉思,慧觉不愿将话说得极明,于是不再开口只是默默离开,留徐亦航一人细细体悟。

    作者有话要说:

    “八风吹不动,端坐紫金莲”,出自苏轼《东坡志林》

    第39章 雪夜风月

    传闻里的天魔宫魔主就这样在白马寺内住了下来,日夜于此聆听佛音,韬光养晦。这等怪事很快就传遍了整个洛阳城。

    不仅是各门各派在不断打听白马寺内的消息,就连天闲山庄那边也指定了人时刻紧盯着。

    徐亦航打心底就忍不住感叹,本以为住进白马寺能免去诸多麻烦,结果到头来还是这般引人注目,动见观瞻。

    这天徐亦航像往常一样站在白马寺内,不时向四周环顾,不一会只见流萤使走向前来。

    流萤使小声回禀道:“魔主,神药子的藏身之处我们的人已经找到了,确实如你所料并不在天闲山庄内。”

    得知这个消息的徐亦航简直如获至宝:“太好了,你们暂且不要打草惊蛇,等时机成熟我亲自去会一会他。

    那神药子是替刘湛研究恐水症的幕后之人,以神药子入手顺藤摸瓜,便一定能找到揭穿刘湛的证据,还天魔宫一个清白。”

    流萤:“魔主还有什么吩咐?”

    徐亦航想了想说道:“这几日我观察着有人一直盯着白马寺内,像是天闲山庄的眼线。流萤你暗中去查一查这人的来历行踪。”

    “属下明白”,流萤回完话便退了下去。

    到了夜里,徐亦航独坐在佛堂前,心里想着神药子的事。殿门前积雪已深,清月其辉铺洒在上,随松影婆娑就像搅动的碎银。

    突然青松抖动,一道身影出没在茫茫夜色之中。

    “终于是按捺不住要选择出手了吗?”,徐亦航起身踱步,故意走出门外。随后抬着头就打了个哈欠,假装在慵懒地望月。

    实际上他一直在警惕地察觉四周的声响。

    钩直饵咸,诱敌深入。

    那潜藏着的身影从暗处悄悄地就使轻功接近,徐亦航感受到背后一道掌风吹过,立刻反身与那人对上了一掌。

    瞬间两掌相对,引得发丝轻动,衣袂微扬。很快两人受掌风作用又各自后撤几步拉开了身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