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然也是明白,只是已不愿看到任何人再为周子异所害,于是此番回来便早做好了一去不返,牺牲自己的准备。这世间情爱若非救赎,那便只能解脱。

    顷刻间,从紫鸢刺穿周子异的剑口处涌出了万丈白光,晃得众人直睁不开眼。紫鸢和周子异两人就在这样一片白光之中化作了两道青烟,转瞬便消亡无影。

    “紫鸢!”

    苏瑾黛和余怀同时朝前奔去,大厅之上却已是一派空无,到底挽留不住只剩掩面而泣,簌簌泪流。

    刹那间万籁俱寂,徐亦航半蹲在地,大口地喘着气,手中蜻蜓剑已经滑落,而另一只手则以天沧剑插地勉强撑住了虚脱的身子。

    月袖和花隐连忙向前安慰一番余怀和苏瑾黛。此间事了,天下群雄也陆续离开了天坊宫。

    千帆过尽,历此种种。江湖中所有关于这天神功之事,到此终于是收锣罢鼓,尘埃落定。

    再后来徐亦航凭借几番无赖的手段,硬生生地将天魔宫和天武门交与了月袖和花隐去打理。自己则选择了与余怀两人无牵无挂地隐退江湖。

    在两人离开扬州城的路上,徐亦航深思这一路的坎坷遭遇和往来因果,不由地唏嘘起来。

    江湖中虽已再无天神功,可人心欲念却是永存。在这世上,哪怕是普普通通的一介贩夫走卒,也想着有一朝一日能够平步青云,而后变本加厉地将别人压在脚底,这般念想成狂便难免做出一番伤天害理之事来。

    徐亦航想着想着冷不防就向一旁开口问道:“小恩人你说这天地之间是否真的存有为人处世的大道,可教人于这鼎鼎百年之内不落迷途?”

    “这有什么好问的?这世间如其所是,大道如青天。上天安排你怎么做你便怎么去做,是谓天道。”,余怀轻描淡写着回答。

    徐亦航又继续追问:“那天道又当如何?天之道就一定都是公允而坦荡的吗?”

    天道如何?余怀也不禁踟蹰了。这个问题他曾经问过,徐亦航也问过,包括紫鸢,刘湛,周子异在内,想来所有身陷过迷途困惑中的人也都曾经这样问过。只不过世人对天道往往莫衷一是,最终亦是殊途陌路。

    余怀顿了顿,而后给出了自己的答案:“天道如侠。天之道不总是光明坦途,其中也少不了歧路冷雨,可是身为侠客却总能做到不欺暗室,不堕迷途。只抱手持剑,横眉冷对那些所谓命数和心中欲念。”

    “那……侠之道又当如何?”,纵然余怀已经解释了,可徐亦航却无赖地只想着打破砂锅问到底。

    “侠之道嘛……”

    余怀不怀好意地笑了笑,故意贴近了徐亦航的脸,细语轻声地对他附耳说道。

    “阿航。我的侠道,如你~”

    【全文完】

    第58章 一枕春酲

    几个月后,金陵郡天武门内。

    “奇怪,上个月实际发放的救济粮怎么比预计的还要多?”

    月袖正皱着眉头,手拿账单一页页地仔细核对。

    这时下人从外走了进来。

    “门主外面有人找你。”

    “找我的?让他直接进来吧。”

    一道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随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月袖姑娘别来无恙啊。”

    月袖惊讶地抬头望了过去,发现来的那人竟是余怀。月袖不由心想“按道理在这个时候,余怀早就应该和徐亦航那小子浪迹江湖去了。这俩人可是好不容易才把摊子甩给了自己,怎么可能还想着重新出现?除非……”

    月袖排除了眼前这人是余怀的可能性,然后深深地闻了一闻,馥郁的花香扑鼻而来,她的心一下子也就明了。

    “花隐你别装了。”

    花隐见自己已被无情戳穿,于是撕下了面具,俏皮着大笑回道:“哈哈哈,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月袖使。”

    月袖看都不愿意多看花隐一眼,转身又投入到了核对工作中,“你就别拿我打趣了,要是真什么都瞒不过我,我就不会在这为平白无故多出救济粮的事思虑了。”

    “原来你是为了这救济粮的事烦心啊?”,花隐得知此事后一脸的轻松。

    “难不成你知道这多出来的救济粮是哪来的?”

    “那是当然”,花隐故意卖关子说了一嘴。直到月袖放下账单重新盯着她看来,她才肯接着说下去,“其实上个月多的那些救济粮,是我偷偷遣天魔宫那边给你这送过来的。塞北那边粮多人少,自然送到你这金陵来用处更大。”

    “原是这么一回事”,月袖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你呀下次就该提前和我说,害我白担心了这么久。”

    “那也应该怪你做善事不先和我说,你这天武门尽想着怎么吃独食”,花隐反倒嗔怪起了月袖来。

    “花隐你这无赖的语气和行径,可真是和你们前任天魔宫魔主徐亦航那厮,越来越像了。”

    月袖说完,两人都不由相视一笑。这番评价确实中肯,先前也正是徐亦航说是要比拼酒力,然后依靠着千杯不醉的余怀,硬生生地把天武门和天魔宫作为输者需要接受的赌注,交托给了她们两人打理。

    在另一边竹林深处,暮春山水景色幽幽。徐亦航正卧躺在桃花树下喝酒,片片芳菲落在头顶,冷不丁就打了个喷嚏。

    余怀则立在不远处,一面拿着酒壶痛饮,一面正持笔在白纸之上挥毫书写。

    “阿航”,余怀轻唤了一声。

    “怎么了小恩人?”

    余怀接着说道:“只是这样干喝酒未免过于乏味,先前在离开扬州的小舟上也曾做过,如今我们再来一次对诗罚酒如何?”

    只要是能和余怀比试些什么东西,一向争强好胜的徐亦航从来都是来者不拒。如今一听到这话,便立刻饶有兴趣地挺起身来。

    “小恩人这谁怕谁,不过这次得换我先来。”

    余怀点了点头也同意了这厮的要求。徐亦航满心欢喜,只思索了片刻便得意吟道:“小恩人你听好了,月华满天,照余怀似冰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