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昨天才买的一盒烟。

    这样的时候,郝建军觉得连烟都仿佛在和他作对。

    他烦躁地揉搓着手里的烟盒,动作又大又狠,那团硬纸很快就在男人的情绪下被捏扁,在他粗糙的手指的撕扯下变成了碎片。

    陈汐从那个烟盒的碎片上收回视线,看着丈夫烦躁的样子,她让人难以察觉地叹了口气,问道:“你妈也都知道了吧?”

    郝建军:“恩。”

    “那……你家是怎么想的……”

    郝建军慢慢抬起头,他没有看陈汐,而是望着离他不太远的一个垃圾桶,他抬手,把烟盒捏成的纸团朝垃圾桶丢过去。

    这么近的距离,把纸团投进垃圾桶本并不是一个很难的事,可纸团偏偏扔短了些,嘣的一下,打在垃圾桶的桶沿儿上,弹了出去滚到了走廊的地脚线边。

    郝建军低骂了几声,抬起屁股走到桶边,捡起纸团,那个小东西被他泄愤似的挥起胳膊,狠狠砸进垃圾桶里。

    气到顶点的男人只维持了十几秒,只见他眉毛瞬间低垂下去,头也耷拉着,像是一个撒了气的气球,整个人一下子就没了骨头一般,肩、胳膊都垂下来。

    男人慢吞吞地走了回来,丧气地一屁股坐下,那不受控制的劲道带的长椅也跟着晃了晃。

    “我妈她……”郝建军停顿了一下,使劲抽了抽鼻子,转头看着走廊尽头挂着的“肃静”的指示牌,“她还是希望有个自己的孩子……”

    回到滨城后,郝建军就再没有回家住。

    上班的时候,陈汐总是想方设法忙得不让自己停下来。

    有课的时候她就全神贯注地上课,没课的时候她便拿出曲谱一首一首弹着,想着以前学过的编排的舞蹈一遍遍跳着。

    而休息的日子里,她每天早上都会醒的很早,然后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这么一看就是一天,然后晚上又睡得很晚。

    清醒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被无法怀孕这件事填满。

    她觉得自己是一条失去了方向的船,被风雨卷袭,被海浪拍打。

    但她没有目的地,更找不到停靠的港湾。

    第三十一章

    一张张报告单从不停发抖的手中滑落到了地上,方彩云脑中轰鸣着,脸色惨白,紧咬着嘴唇,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真的……治不了吗?”她声音颤抖地说道。

    “你有没有多去几个医院检查?啊?”她提高声音又说。

    “是不是那几个医院医疗水平不行?没有……没有好的大夫?没有这方面的经验?这不行,这样不行,不行……”

    方彩云突然变得絮絮叨叨起来,她往前倾身,抓着女儿的双手。

    “不行,咱们去更大的地方看!找更有名的专家!不,你去燕京了,噢对,你俩去燕京了,那……那咱们去海市!去海市的医院!那边也好,也有权威的好大夫!去海市!去海市看看!会有办法的!”

    本以为去了燕京能有好的结果,可经过了这么久的寻医路,最后的结果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女儿拥有个孩子的希望彻底破灭,这样的打击让方彩云的情绪再次又回到了一年前刚离婚时候的样子。

    陈汐看着握着她双手的母亲,早已泪流满面。

    自言自语了近半个小时的方彩云,看着女儿流着泪却一言不发的样子,她呆呆地张着嘴,露出哀怨的表情,慢慢才放开了抓得已经发红的陈汐的手腕,目光无神地瘫坐在了床边。

    她终于明白,这是她控制不了的,是她无论如何强求,都无法实现的事情。

    —

    陈汐说了郝家的态度后,方彩云静默了好久好久。

    对于郝家这样的反应,方彩云能够理解,却难以接受。

    毕竟谁家都是希望能有个属于自己的孩子,郝家只有一个女儿一个儿子,老太太希望儿子能延续香火,这也是人之常情。

    但是两个年轻人才结婚不到一年,现在因为无法生育就离婚,这样的事传到外面自己女儿会落个什么样的名声啊!

    方彩云双手狠狠捶在自己的腿上,她闭着流泪的眼,表情痛苦不堪。

    “老天啊!你到底要怎么样啊!你有什么事冲着我来啊!为什么要让我的女儿遭遇这样的事情!呜呜呜呜……”

    方彩云双手捂住脸,悢然悲痛,哭地撕心裂肺。

    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事为什么会接二连三地落到她和她的女儿身上上!

    陈汐坐在椅子上,看着母亲哭的抽动着的肩膀,她甚至不知该如何安慰。

    结婚,生子,这本都是为了顺着离婚后十分情绪化的母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