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乌云又厚又沉,原本七点多还有亮的天早已经阴黑一片。

    傍晚时暮风渐起,已经提前预示着这要来的风雨。

    陈汐人静静地坐在书桌旁,可心却没有一丝平静。

    录音机里传出来的肖邦在她耳边萦绕,这常听的曲子在这样的心境下变了调调,幻化成奇怪的情绪。

    那好似一只蛰伏在心底的虫,这只伺机发作的东西终于等到了适宜的环境,正一点点往上爬,爬在心壁上痒痒地,像是被什么挠着一般。

    这种痒隔着皮,隔着肉,隔了太多的情与感,即抓不到,也搔不着。

    极低的气压让人憋得喘不上气,陈汐捂着胸口,压抑着那让人发恼的痒,站到窗前。

    天幕低垂,黑云在天边翻涌,逼仄的好像随时都会下雨。

    陈汐皱了皱眉。

    明明听的是肖邦的《b小调谐谑曲》,本想着插诨打科的谐谑会活泼逗人,可在此时的阴云与阴郁心情下却变得既充满力量又十分严肃。

    这种旋律有那么一瞬间让陈汐突然通透的明白自己在期待着什么。

    突然一道闪电撕开墨空,像是一把利剑劈到了陈汐心里。

    那只心虫在这亮闪下一跃而起,攀附在陈汐的心尖上,它不啃也不咬,只是静静地,指引着它的主人听见心里的声音。

    闷雷在光亮后滚滚而来,像一个个重低音砸在心底。

    又几道光剑劈下,接着天上便是鼓神打擂,世界瞬间变得风雨飘摇。

    教师大院里响起噼里啪啦地关窗声,呼喊孩子回家声,终于下雨的感叹声,楼道里嘈杂着,人们经过太久的等待,正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酣畅。

    喧闹中,陈汐的心反而异常平静。

    她看了看放在家门口的两大包东西,微微凝神,目光溢出坚定。

    —

    陈汐敲了几下门,过了好半天才听到屋里有人走动的声音。

    陈汐屏住呼吸,又急促地吸了几口气,她觉得自己紧张地手心冒汗,就像一个从没谈过恋爱的年轻人,初次去约自己的心上人,又怕自己搞砸一切。

    门开了,李妙瞳一手扶着门,一手扶着墙,她站在门里,歪着头看着陈汐。

    “这么晚你怎么来了?下雨了,你怎么没拿伞……”

    李妙瞳看着脸上被打了雨点、眼神紧张的陈汐,又随即往下一瞅,才看到了她拎着的两包东西。

    “怎么了?有事吗?怎么拿这么多东西?”

    “就是……就是一些吃的……”陈汐声音不太寻常。

    李妙瞳一抬眉,“嗯?”

    “给你拿了一些吃的,菜什么的。”

    妙瞳笑了下,又看了看那么大的两包,说:“这也太多了,我一个人吃不了多少,你和晓悦还能一起多吃点。”

    “晓悦去我妈那了,下雨了,菜不好买,所以我……我就,就来看看你。”

    妙瞳往后退了步,陈汐赶紧拎起了包迈进屋里,关上了门。

    看着陈汐进了屋,又立刻关门的麻利动作,妙瞳再次歪着头,表情淡淡的看着她。

    陈汐一出现在门口的时候,李妙瞳就已经察觉到她异样的情绪,再加上说了几句话,那语音语调,结结巴巴的,处处都暴露着陈汐的那点小心思。

    这时候看着人呆呆地站在门前,李妙瞳心里一阵暗笑,目光透着一丝玩味。

    “嗯,你已经看到我了。”

    “我……”陈汐支吾着,“李妙瞳,我挺想你的。”

    这句话让李妙瞳稍稍扬了下眉,紧接着她便转头往屋里走去。

    她转过去的脸上嘴角上扬,露出坏坏的笑,但是陈汐看不清,也猜不到她现在的想法。

    妙瞳在旁边的一把椅子上坐下来,然后看着站在门口的陈汐。陈汐就这样被她看着,不敢动也不想走。

    陈汐心里明白,现在她如果就这么走了,或许她今晚就再也进不来了,可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李妙瞳那保持距离的态度,她满心的想法都被吓倒在原地。

    现在的陈汐就像个做错了事的学生,被班主任拉到办公室训话一样,站在一边紧张地不知所措。

    几分钟下来,李妙瞳已经完全猜透了陈汐的心思。